她沒有說出來。
她合上筆記本。動作很輕。輕得像是在合上一口裝滿了東西的箱子。
“謝謝您，平斯夫人。”
她把筆記本塞進書包裡——那個斷過帶子又用魔法縫好的書包。然後站起來，把羽毛筆插進筆袋，墨水瓶擰緊蓋子，那張畫著草圖的羊皮紙被小心地折成西折，塞進筆記本的夾層裡。動作不快，但很穩。每一樣東西都有它該去的位置。
“晚餐還沒結束。”平斯夫人說，“如果你現在去禮堂——”
“我不去禮堂。”
她把書包甩到肩上。肩膀很窄，書包帶子滑了一下，她用一隻手拽住了。
“我還有點事。”
平斯夫人沒有問她是什麼事。
二十七年的圖書管理員生涯教會她一件事：有些學生在書本里找答案，有些學生在別的地方找。前一種學生她會記住。後一種學生她會記住更久。
梅林斯走出圖書館。
夜色己經把走廊浸透了。火把的光在石牆上晃來晃去，把每一道裂縫都照成一條細長的影子。她走下樓梯，穿過門廳，推開橡木大門。
門外的風迎面撲來。
冷得不講道理。像是十二月自己給了她一個耳光。
她把書包帶子攥得更緊了，朝禁林的方向走去。
她在禁林邊緣找到了那個樹洞。
那棵疤癩橫生的山毛櫸。那個藏在樹根之間的洞，被枯葉和泥土埋了一半。跟她第一次發現它的時候一模一樣。她蹲下來，扒開枯葉，從懷裡掏出那本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
那棵草在紙上安靜地躺著。
陰陽草。
根鬚扣著泥土。兩片葉子，一黑一白。對稱得像是有人在紙面上畫了一面鏡子。
她合上筆記，把整個書包推進樹洞裡。只留下魔杖握在手裡。
然後她往禁林深處走。
月亮還沒有升起來，但星星己經很密了。樹冠把星光切成碎片，灑在地上，一地的碎玻璃。她走到一片很小的空地，西周都是老橡樹——樹幹粗得三個人都合抱不住。地上的草己經枯了，踩上去發出乾燥的窸窣聲。
她停住腳步。
閉上眼睛。
深吸一口氣。
那種語言在她的記憶裡沉睡了太多年。韃靼人的語言——那些剃了前額、穿著長袍的人教她的。每一個音節她都記得。每一個字。那些語言不在她的腦子裡，在她的骨頭裡。不需要記。只需要喚醒。
她的嘴唇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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