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吉把最後一塊鮭魚吃掉，又把那碟淡奶油舔乾淨。它坐在她膝蓋上，用一隻前爪仔仔細細地洗了臉，從耳朵尖到鬍鬚根，每一根都擦到了。然後它站起來，兩隻前爪攀在她胸口，把臉湊到她下巴那兒，用額頭輕輕頂了一下她的下頜。
“走吧。”梅林斯把它往懷裡攏了攏，站起來。
小精靈們又圍上來，七手八腳往她手裡塞了一個小布包——幾塊小麵包，一小片用油紙包好的燻魚，說是給黑吉先生明天當零嘴的。梅林斯道了謝，把布包塞進袍子口袋，抱著黑吉走出廚房。
那顆梨在她身後旋迴原位，發出一聲細小的、打嗝似的笑，然後安靜了。
梅林斯沿著石階往回走。深夜的霍格沃茨沉在一層厚厚的、絨布般的寂靜裡。黑吉窩在她懷裡，下巴擱在她肩窩上，尾巴繞著她胳膊，眼睛半睜半閉。偶爾有什麼影子從牆角掠過，它的耳朵就彈一下，然後又軟下去。它認識這座城堡裡所有的影子。它知道哪些影子只是影子，哪些不是。
斯萊特林休息室的石門到了。她說了口令，那條石蛇從門框上游開，門無聲地旋開了。
綠色的火焰還在壁爐裡燒著。維奧萊特·伯克縮在沙發角落裡，膝蓋上蓋了一條墨綠色的羊毛毯。達芙妮·格林格拉斯正對著壁爐的光檢查自己的魔杖尖。另外兩個女生己經回床上去了，帷幔拉著，燈還沒滅。
石門旋開的聲音讓維奧萊特抬起頭來。她先看到了梅林斯——然後看到了梅林斯懷裡的那一團黑色。
她的眼睛睜大了。不是平常那種審視的、計算的睜大。是驚喜的睜大。像一個人翻開一本以為丟了的書，發現它還在老地方。
“艾弗瑞，”她說，毯子從膝蓋上滑下來，她沒管它，“你怎麼這麼晚才——”
她的後半句話沒說完。她己經站起來了，繞過茶几，走到梅林斯面前。她的目光落在黑吉身上，那雙黑紐扣似的眼睛裡忽然亮了一種光——不是算計，不是好奇，是那種一個小姑娘看著一隻貓的時候，最純粹的、最沒有防備的光。
“它居然讓你抱？”維奧萊特說，語調拔高了半個音，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
達芙妮也轉過頭來，眉毛往上挑了半英寸。在達芙妮·格林格拉斯的面部表情體系裡，這半英寸的挑眉相當於別人跳起來尖叫。
“自從梅林斯教授她走了以後，”達芙妮說，語氣平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它誰都不讓碰。格林格拉斯試過用一整塊金槍魚引它，它聞了聞，走了。”
梅林斯低頭看了一眼黑吉。黑吉正把臉埋在她肩窩裡，只露出兩隻耳朵尖，一副“這些人跟我沒關係”的架勢。它的尾巴卻暴露了——那根尾巴在梅林斯胳膊上輕輕晃著，像一根隨風擺的蘆葦。
“它平時不讓人碰？”梅林斯問。她走到壁爐邊那把空椅子上坐下來，黑吉在她膝蓋上蜷成一個圓，下巴擱在前爪上，閉上眼睛。梅林斯的一隻手擱在它背上。
維奧萊特和達芙妮對視了一眼。那個眼神很短，但內容很多——像兩個人在短短一秒鐘裡互相推讓了好幾個回合，最後維奧萊特贏了。她在梅林斯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把毯子重新扯到膝蓋上。
“你知道它是誰的貓嗎？”維奧萊特說。
她的語調變了。不是在宣佈一件事，而是在講述一個傳說。那種語調裡有一種很輕的敬意，薄得幾乎看不見，但確實在那兒。
“它來霍格沃茨五年多了，”達芙妮把魔杖擱在膝蓋上，“從來不抓老鼠，不抓鳥。它幫人找東西。誰的戒指丟了，誰的論文找不到思路了，誰的魔藥配方記不全了——它往誰膝蓋上一趴，事情就順了。諾特有一次黑吉跳上他的肩膀不肯下來，那天下午他就收到家裡的信，說他母親的老毛病忽然好轉了。”
她頓了頓。
“但所有這些，都比不上另一件事。”
梅林斯抬起頭來。“什麼事？”
“它有一個主人。”達芙妮說。
綠色的火焰在壁爐裡跳了一下。火光在達芙妮臉上明滅了一瞬，把她淺金色的睫毛染成了銀色。
“上學期，”維奧萊特的聲音壓低了，“它還每天跟著一個人。那個人走到哪兒，它就跟到哪兒。上課的時候趴在她講臺上，辦公的時候蹲在她膝頭上，吃飯的時候守在她腳邊。整個霍格沃茨都知道，那隻黑貓是她的。”
她停了一下。
“梅林斯教授。教黑魔法防禦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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