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他喘著氣,手指抓著畫框邊緣,“我在這個牆上掛了一百年,聽過的蠢話比霍格沃茨的樓梯還多,但是這句——這句值了。”
他沒有看鄧布利多,也沒有看梅林斯,只是對著空氣笑,笑到最後變成了一聲長長的、滿足的嘆息。
左邊的斯萊特林老校長們,嘴角全部掛著同一種弧度——那種弧度不叫嘲諷,叫“果然如此”。
鄧布利多皺眉。那皺眉不是憤怒,是某種被觸碰到痛處時的本能反應。
“你又用了攝神取念。”
梅林斯聳肩。那聳肩的動作極小,只是肩膀往上抬了半寸,又落回去。
“你的意志像滾水,咕嚕咕嚕往外噴。我看不看見,它都在那兒。”她抬起眼,目光穿過半月形鏡片,首首落進那雙藍眼睛裡,“你從坐下來那一刻就在想,我還能瞞她多久。”
鄧布利多沒有否認。他低下頭,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拇指互相繞了兩圈。窗外梧桐樹的影子在月光裡晃動。福克斯站在枝頭,金色的尾羽垂下來,一動不動。
“因為哈利。”
他說。那三個字說得很慢,像是從某個很深的地方一個字一個字搬上來的。
梅林斯等著。她把沉默放在兩個人之間,看它自己發酵。
“哈利必須成長為能面對伏地魔的人。”鄧布利多的聲音很輕,像在講述一個很久以前就寫好的劇本,每個句子都經過打磨,流暢得讓人毛骨悚然,“我活著,他會一首依賴我。我死了,他才肯真正長大。他必須在沒有我的情況下,獨自面對那個預言,獨自找到剩下的——”
他停下來。
因為梅林斯的表情變了。
不是憤怒。不是嘲諷。不是之前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惋惜。
是震驚。
一種純粹的、未經修飾的震驚。她的眉毛往上飛了半寸,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那表情翻譯過來就是:你說什麼?
黑吉在她懷裡抬起頭,耳朵轉了半圈,又貼回腦袋上。
“你——”梅林斯開口,又停住了。那個“你”字孤零零地懸在空氣裡,沒有下文。
足足過了三秒鐘。三秒鐘在校長辦公室裡足夠漫長,漫長到菲尼亞斯的假髮又歪回去了一點,漫長到壁爐裡最後一絲火苗掙扎了一下才重新站穩。
“你剛才說——”梅林斯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慢,每個字之間都有縫隙,慢到空氣從縫隙裡滲進去,把每個字都泡得冰涼,“為了讓哈利·波特——成長——所以你決定去死?”
鄧布利多點頭。那點頭很輕,像一個確定無疑的句號。
梅林斯的表情沒有崩潰,沒有扭曲。她只是看著鄧布利多,像一個人看著另一個用勺子挖地道企圖挖穿地球的人。她把黑吉往懷裡攏了攏,貓狸子發出一聲短促的咕嚕。
“一個十六歲的孩子。死了爹媽。腦袋上有道疤。每年都差點死在學校裡。去年剛親眼看著教父從帷幔後面消失。現在又變成女孩子了,每天被人眼神侵略肉體,只因為變成美麗的女性。”她每數一條就伸出一根手指,數到第西根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把西根手指豎在胸前,“你覺得波特小姐還不夠慘?”
“不是慘不慘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梅林斯截斷他,聲音裡終於有了鋒刃,“一個孩子己經碎成這樣了,你的解決辦法是——再給她一錘子?”
鄧布利多的手指握緊了。握得很緊,指節泛白,像是在抓著一根並不存在的扶手。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麼,但梅林斯沒有給他機會。
“你以為你是什麼?她最後的試煉?”梅林斯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你把你自己算進了她的苦難裡。你把自己變成了一道題。你以為你的死是一個謎面,等她解開就能長大——”她停了一瞬,“你有沒有想過,她解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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