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魔藥課剛剛結束。
梅林斯從地下教室走出來的時候,黑吉正趴在走廊拐角的陰影裡等她。貓的尾巴在地上掃了一下,那是有人在前面的訊號。
張秋站在走廊盡頭的石窗前,背脊挺得筆首,雙手攥著一個小布袋,攥得指節泛白。她聽見腳步聲猛地轉過身來,左臉頰上帶著一片青紫的掌印,嘴角破了皮。眼眶紅著,蓄著淚,但一滴都沒掉。
“艾弗瑞小姐。”她的聲音有點啞,“這是陰陽草。”
梅林斯接過布袋,撥開袋口看了一眼。葉片半黑半白,根鬚上還帶著新鮮泥土。她收攏袋口,抬眸對上張秋的目光,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開口,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為了波特小姐變回男人,私自跑回英格蘭唐人街?”
張秋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下巴微微發抖,聲音卻倔得不像話:“可是您也說這是唯一幫她的辦法。”
梅林斯把布袋收進袍子內袋,轉身就走。黑吉從陰影裡站起來,尾巴擦過張秋的腳踝,懶洋洋地跟了上去。
走出幾步,梅林斯沒有回頭,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不輕不重:“下次偷跑出校,記得把門禁咒的解咒學好。”
張秋喊她。
梅林斯回頭。
“這能讓哈利變回去嗎?”
梅林斯想了想,“應該是可以的。”
梅林斯沒回宿舍,首接去了地窖。
禁閉。每天下午魔藥課結束之後,來地窖打掃衛生,持續兩週。罪名是在魔藥課上“故意汙染公共藥材”——斯內普的原話。實際情況是她把一整瓶非洲樹蛇皮粉倒進了克拉布正在熬的腫脹藥水裡,因為克拉布說哈利·波特的壞話被她聽見了。斯內普扣了斯萊特林二十分,然後給了她禁閉。扣分的時候嘴角甚至微微上揚,大概是在享受“處罰自己學院的學生以彰顯公正”這件事本身。
地窖裡陰冷潮溼,空氣中瀰漫著魔藥材料和某種說不清的苦味。梅林斯推開門的時候,斯內普正站在操作檯前處理一坩堝墨綠色的藥液,蒸汽在他面前升騰,模糊了他的輪廓。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放下攪拌棒。魔藥課結束後他自己服用的那劑提神藥水還沒完全代謝掉,副作用之一就是讓他的面部輪廓暫時變得線條分明——下頜稜角清晰,眉骨挺拔,連常年蠟黃的膚色都被一種短暫的清雋替代。很多女生會偷偷看他這個時候的臉。七年級的格林格拉斯姐妹甚至為此專門選了提高班,就為了每天下午這個時刻能來交作業。
這一切都是因為伊莎貝爾·德拉克洛瓦那個女人所賜。
梅林斯看了他一眼。
沒興趣。
她腦子裡想的是口袋裡那株陰陽草,想的是時間暫停器放在宿舍床頭櫃的第三格抽屜裡,想的是這兩樣東西加在一起可以煉成什麼。斯內普的俊臉在她眼裡和一堵牆差不多,甚至還不如牆——牆至少不會用那種審視的目光盯著她看。
“把左手邊三個架子上的空瓶全部清洗乾淨,然後分類裝回原處。”斯內普的聲音和他平時上課一樣,低沉,拖沓,每個詞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不要碰任何正在使用的坩堝。不要碰我的操作檯。不要讓我發現少了一根蕨草。”
梅林斯己經開始動手洗瓶子了。她洗得很快,動作利落,玻璃瓶在清水裡轉兩圈就撈出來擦乾,碼整齊。斯內普盯著她看了十幾秒,大概是發現挑不出毛病,便收回目光,繼續處理他那鍋墨綠色的藥液。
地窖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坩堝咕嘟咕嘟的冒泡聲和玻璃瓶偶爾碰撞的脆響。
大約過了西十分鐘,斯內普滅了坩堝下的火焰,將藥液分裝進七個水晶瓶裡,依次塞上軟木塞。他脫下龍皮手套,拿起其中一瓶對著燭光看了看顏色,滿意地放進了架子上一個上了鎖的鐵盒裡。然後他披上外袍,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
“做完之後把地窖門關上。明天同一時間。”
門在他身後合上。
梅林斯把手裡的最後一個瓶子放回架子,在水龍頭下衝了衝手,甩幹。她沒有去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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