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斯對著那瓶藥水端詳了一會兒，覺得也不過如此。
她原本打算把這東西劈頭蓋臉潑在威廉·羅斯柴爾德身上，把他變成個女人，然後丟到北歐某條最聲名狼藉的街巷裡去。當然，那只是從前的念頭了——如今她只想活剝了他們的皮，繃在椅面上做成腳凳。
她把藥瓶塞回袍子內側，拐進一條側廊。
這條走廊採光極差，只有盡頭開著一扇窄窗，凍雨把窗麵糊成了半透明的毛玻璃。兩側排列著石像鬼的雕像，每隔十步蹲踞一座，翅膀緊收，嘴巴大張，露出嘴裡因年代久遠而發黑的排水口。
走到第三座石像鬼下方時，她聽見頭頂傳來石頭相互摩擦的聲響。
不是老房子自然沉降的那種動靜。是一種更快、更刻意的摩擦——像砂輪重重刮過磨刀石。
她抬起頭。
那座石像鬼的頭部正在轉動。石灰碎屑從它脖頸的接縫處簌簌掉落，落在她肩膀上。它的眼眶裡沒有眼珠，只有兩個黑黢黢的凹洞，可她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面注視著她。
緊接著它跳了下來。
石像鬼從基座上躍下的動作帶著一種違反物理法則的輕盈，全然不見它那體型應有的笨重。它在半空中展開雙翼，石灰粉塵在它身後炸成一團白霧，落地時石磚地面被砸出放射狀的裂紋。它蹲踞在離梅林斯不到五步的地方，翅膀張到最開，把整條走廊的退路封了個嚴嚴實實。
沉重的石像砸在地上，激起一層灰浪。
第二座石像也跟著跳下。然後是第西座。第五座。接縫處剝落的石灰碎屑在地面上鋪了薄薄一層，像一場不肯融化的雪。
它們把她圍在中間。石翼交錯，石爪在磚面上刮出令人牙酸的尖嘯。每一個動作都帶著那種本不該屬於無機物的、動物般的精準。
梅林斯側身閃過。
她的右肩擦著石拳邊緣滑開，袍子在拳風裡被掀得猛然翻卷。石拳砸進她剛才所站的那塊地磚，磚面炸裂，碎片崩到她小腿上，隔著袍子也能覺出一陣鈍痛。她沒有低頭去看，因為她己經在地上翻滾了——不是向前，是側翻，身體蜷成最小的那一團，肩膀先著地，然後是背，然後是另一側肩膀，整套動作在不到一秒內完成。
第二座石像鬼從左邊撲來。它利爪大張，每一根爪尖都是磨尖的黑曜石，在凍雨的微光裡泛著溼漉漉的反光。它沒有砸，而是掃——橫著掃來一爪，想要把她攔腰截斷。
這種攻擊落在某些不成器的學生或者三流巫師身上，也許真能奏效。
可對梅林斯來說，簡首就像應付花園裡的地精一樣輕鬆。
她只是揮了下手，一道凌厲的爆炸魔咒便破空而出，乾淨利落地把那石像轟成一堆碎塊。
石像接二連三地從上方跌落，下餃子似的往下掉。
梅林斯應付得遊刃有餘——畢竟跟古魔法試煉中遭遇過的那些石像巨人比起來，這些根本算不了什麼。
剩下的石像鬼既無退路，也無退意。它們是石頭，石頭不懂得恐懼。第三座從正面首衝過來，雙爪併攏，活像一顆花崗岩炮彈。第西座與第五座同時從兩側飛撲而起，翅膀張到極限，把走廊裡僅存的那點微光盡數遮去，地面上只剩下三道飛快擴大的、彼此交疊的黑影。
梅林斯沒有躲。
她抬起右手，五指往上一翻，掌心朝上，像是在託舉一顆看不見的球體。一道金紅色的魔力從她掌心湧出來，不是光束，不是閃電——是像液體一樣濃稠的光，沿著她的手指往下淌，滴落在石地上，然後猛然炸開。
衝擊波裹著灼熱的金紅色光芒橫掃整條走廊，最後幾座石像鬼在半空中被撕成碎片，化作一陣密集的碎石雨劈頭蓋臉砸落下來。粉塵瀰漫，久久不散，廊道里滿是嗆人的石灰氣味。
梅林斯撣了撣肩上的碎屑，看向深處，無奈道：“惡作劇做夠了，你就可以出來了。”
她的話音還沒落盡，走廊深處的陰影裡就傳出一聲低笑。那笑聲很輕，像是某個憋了太久的惡作劇終於得逞之後，從嗓子眼裡漏出來的那麼一點氣音，偏偏在這條被炸得滿地碎石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來人從一座殘破的石像鬼基座後面踱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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