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斯卻看的一清二楚，那是失望。就像是老婆沒了的感覺。
“聽聽，”他說，聲音裡的笑意更濃了，灰眼睛掃過赫敏，又掃過金妮，最後釘在羅恩臉上，“你們格蘭芬多的人病了，我們斯萊特林的人給治好了。你們不但不感謝，還堵在人家門口興師問罪。”他轉頭看向潘西，攤開手，像是在邀請她一起欣賞一個荒誕的場面，“韋斯萊，你帶著兩個空杯和一個泥巴種來堵門，是覺得這樣特體面？你們家那間破棚子裡的加隆加起來，還不夠買一身新袍子，倒有閒心在這兒替人出頭。”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羅恩身上，嘴角的弧度裡摻進了更鋒利的東西，“說起來，你這舔狗當得還真是從一而終。以前波特是男生，你就跟在屁股後頭當跟班，現在他變成了姑娘，你搖尾巴搖得更歡了。怎麼，覺得只要舔得夠賣力，就能舔出一片天？波特躺著的時候比醒著更讓人省心，至少他不帶著一群空杯泥巴種堵別人門口。”
羅恩衝上去了。
他的拳頭掄起來的時候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蠻勁，像他以前每一次為哈利出頭時那樣——不管對方是誰，不管後果是什麼，先打了再說。但這一次他的對手不是某個可以互相揪著領子在走廊裡滾成一團的格蘭芬多同學，而是德拉科·馬爾福。馬爾福從十一歲起就在和波特打架，十一歲起就在躲韋斯萊家雙胞胎層出不窮的惡咒，十一歲起就在一個遍地是蛇的地窖公共休息室裡長大。
他的身體比羅恩的反應更快。在羅恩的拳頭還揮在半空中的時候，馬爾福己經側身讓過，右腿抬起來，一腳精準而狠辣地踹在羅恩的肚子上。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幅度，像是演練過一百遍。
羅恩的拳頭落了空，身體猛地彎折下去。胃部被靴尖擊中的感覺不是痛——先是麻，然後是一陣從脊椎竄上後腦勺的酸脹，緊接著才是疼，像被人攥住了內臟擰了一把。他的膝蓋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克拉布發出一聲粗啞的悶笑。
馬爾福低頭看著他，收腿的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收回一件自己隨手扔出去的東西。他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你的招數用來用去就這些。”他說，聲音冷淡得像在陳述一個課堂上講過的基礎知識點，“衝上來揮拳頭。一年級是這樣，六年級還是這樣。”他偏了偏頭，灰眼睛裡映著火把跳動的光，“韋斯萊，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哪一天波特不在，你連怎麼捱打都不知道？”
“羅恩！”赫敏蹲下去抓住他的胳膊，金妮往前邁了一步，但馬爾福己經退回到克拉布和高爾中間，臉上的表情恢復成那種懶洋洋的嘲諷，彷彿剛才那一腳只是順手拍死了一隻嗡嗡叫的蒼蠅。
“住手——”
一個聲音從走廊拐角處傳來。不是吼叫，也不是尖叫。那個聲音不大，卻像一根細長的銀針刺進嘈雜的布匹裡，所有的聲音都被它壓住了。
腳步聲不緊不慢地由遠及近。
伊莎貝爾·德拉克洛瓦教授從陰影裡走出來的時候，火把的光芒彷彿先一步落在了她的身上。她穿著一件深綠色的長袍，領口彆著一枚銀色胸針，頭髮是淺金色的，在昏暗的地窖走廊裡像是裹了一層薄薄的光。她的五官並不年輕，眼尾有細細的紋路，但那幾條紋路非但沒有削弱她的美麗，反而像瓷器上精心描繪的裂紋，讓整張臉有了一種歲月沉澱過的從容。她是那種讓你在第一眼看見她的時候不會想到“漂亮”，而是會想到“知性”的女人，然後第二個念頭才是——她真好看。
她的目光落在蜷縮在地上的羅恩身上，又抬起來，掃過攥著拳頭的金妮，掃過扶著羅恩的赫敏，掃過站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門口的幾個學生，最後落在馬爾福臉上。
馬爾福的表情變了。那種懶洋洋的嘲諷收斂了幾分，但並沒有完全消失，像是把一塊太晃眼的招牌往回收了半寸。
“德拉克洛瓦教授。”他說，語氣裡多了某種微妙的敬意——不是對權威的畏懼，更像是晚輩見到長輩時自然而然收起來的那點張揚。
“解釋一下。”伊莎貝爾的聲音很平靜，尾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口音，像是法語和英語之間某個優美的折中，“為什麼韋斯萊先生躺在地上？”
“他先動手的！”帕金森搶先開口，語氣裡帶著那種抓到了把柄的得意，“我們好端端地從公共休息室出來，他們格蘭芬多的人堵在門口——教授，這是我們的地窖，不是他們的塔樓，他們堵著我們——”
“帕金森小姐。”伊莎貝爾微微抬起手，帕金森立刻閉上了嘴。“我在問馬爾福先生。”
馬爾福抿了一下嘴唇，隨即恢復了那副從容的模樣。“韋斯萊衝上來要打我，”他說，聲音平穩，“我只是自衛。克拉布和高爾都看到了，帕金森也看到了。他從那邊衝過來，揮著拳頭，我閃開的時候抬了一下腿，他自己撞上來的。”
羅恩終於緩過氣來，發出一聲悶悶的呻吟。赫敏把他扶起來，他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全是冷汗。
“你胡說——”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說的是事實。”馬爾福連看都沒看他。
伊莎貝爾低頭看著羅恩，看了兩秒，然後轉向秋·張。“張小姐，”她說，“你是最冷靜的人。告訴我，是韋斯萊先動手的嗎？”
秋·張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她很想否認，很想說不是，但她不是會撒謊的人。“是。”她說，聲音很硬，“但馬爾福先辱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