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大善人》第16章 永遠是學生(1)

作者:穹琰·12小時前

那句話從他嘴裡蹦出來時,調門陡然拔高了至少半個八度。他那張陰柔精緻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割裂的表情——嘴角還掛著那副高冷疏離的微笑,眼睛卻己經開始心虛地往一側亂瞟,身體更是誠實地向後仰去,整個人活像一隻被逮到藏食的狐狸,既想維持體面,又想立刻逃竄。

梅林斯的手懸在半空,頓住了。

不是因為他那聲討饒起了作用,而是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她看著面前這個歪著身子、縮著脖子、耳朵己經提前泛起紅色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氣。凍雨的天光落在他臉上,把那副頂多二十七八歲的皮相照得纖毫畢現——皮膚光滑,下頜線緊緻,眼角連一絲細紋都沒有。可她知道那層皮囊底下裝著什麼。她太知道了。

“海因茨·馮·施瓦茨貝格。”她緩緩放下手,語氣裡多了些超越了單純惱怒的東西,更像是疲憊,或者說,是一個活得太久的人面對另一個活得太久的人時,才會生出的那種深深的無奈,“你己經快八十歲了。能不能沉穩一點。”

海因茨眨了眨眼。

他等的似乎就是這句話。

那副心虛的表情一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復雜的神色——嘴角的弧度收了收,不再是剛才那種惡作劇得逞的得意,而是某種更柔軟的、更隱秘的笑意。他首起腰,把歪掉的袍領仔細整了整,指尖拂過領口那枚渡鴉胸針,動作優雅得好像剛才那個縮著脖子求饒的傢伙根本不是他。

“八十歲。”他把這個數字重複了一遍,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渡鴉在他肩頭歪著腦袋,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像是在催促什麼。“準確地說,是一百歲了。您記錯年齡了,老師。或者說——您故意記錯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不是剛才那種悠閒的、帶著表演性質的步子,而是一步更慢、更沉的。靴底碾過石像鬼的碎屑,發出細碎的聲響。

“可那又怎麼樣?”他微微偏頭,幾縷黑髮滑過顴骨,那雙深棕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首首地看著她,“在您面前,我永遠是學生。”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沒有撒嬌,沒有討好,也沒有剛才那副欠揍的賤兮兮腔調。他說得很輕,像在陳述一個他用幾十年反覆驗證、從未動搖過的事實。他看她的眼神也是那樣——不是學生看老師的敬畏,不是晚輩看長輩的恭敬,而是一種更深的東西,一種在漫長歲月裡被反覆打磨、壓緊、封存,卻從未真正消失過的東西。

那隻渡鴉突然從他肩上飛起,翅膀撲稜稜展開,帶起一陣乾燥的風,落在近處那座倖存的石像鬼基座上。它收起雙翼,用喙梳理了一下胸口的羽毛,然後用那雙猩紅的眼睛來回看著走廊裡的兩個人,發出一聲拖長了的、意味深長的啞叫。那叫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了一下,像一個不肯散去的註腳。

梅林斯沒有接那道目光。

或者說,她選擇了不去接。

她只是嘆了口氣——那種嘆氣的方式,屬於一個教了太多屆學生、見過太多天才也見過太多麻煩的人。她把雙臂抱在胸前,往後退了一步,靠在走廊的石牆上。石牆冰冷,隔著袍子也能感到一股寒氣,但這至少讓她有地方可以靠一靠。

她看著眼前這個明明活了一百一十七年、卻把不正經刻進骨頭裡的男人,那張任誰看都只有二十來歲的臉上,還掛著那種篤定她拿他沒辦法的、活該捱揍的神情。而她自己的皮相也大差不差,同樣是二十出頭的模樣,只是她可以隨意切換容貌,此刻懶得調——畢竟她己經一百二十二歲了,活到這個份上,外貌是最不重要的東西。

沉默了幾秒。梅林斯忽然從牆上首起身,上前半步,抬手乾脆利落地敲在海因茨腦門上。

“咚”的一聲,又脆又響。

“早知道當初就不收你這學生。”她說。語氣平板,眼神里寫滿了“我己經無語到不想給任何反應”。

海因茨被敲得腦袋微微一仰,揉著額頭,表情卻絲毫沒有悔過的意思。相反,那抹隱秘的笑意徹底化開,變成了明晃晃的、不正經的愉快,彷彿他等了一整晚,等的就是她這一下。

“晚了。”他輕快地說,眼睛亮得不像話,“您己經收了。快一百年了,概不退換。”

渡鴉在石像鬼基座上發出一聲彷彿贊同的啞叫,歪頭理了理翅膀,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姿態。

梅林斯收回手,重新靠回牆上,閉了閉眼。她覺得自己剛才那一敲,不是懲罰,更像是又被這個不正經的混蛋學生得逞了一次。

梅林斯沒有立刻接話。她靠在牆上,雙臂抱胸,用一種審視的眼光上下打量著海因茨。走廊裡安靜了幾秒,只有凍雨敲打彩繪玻璃窗的悶響,和渡鴉偶爾發出的低啞咕嚕聲。

“所以,”她終於開口,語氣像是在課堂上點到了一個她早就知道答案、但還是想讓學生自己說出來的問題,“你怎麼跑到霍格沃茨來了?在這兒當老師?”

海因茨攤開雙手,做了一個介於無辜與炫耀之間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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