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大善人》第20章 所以波特和馬爾福(1)

作者:穹琰·14小時前

一月像一塊被冰水浸透的破布,溼淋淋地糊在霍格沃茨的每一面石牆上。醫療翼的窗戶內側結了一層薄霜,把外面的天空攪成一團渾濁的灰白。哈利坐在床沿,外套己經穿好了,霜花映在玻璃上,隱隱約約地折出一張臉——黑頭髮,綠眼睛,輪廓柔和得不像一個剛從決鬥裡爬起來的人。他別開視線,把外套拉鍊拉到最上面。

龐弗雷夫人兩個小時前簽了出院許可,臨走時把一瓶胡椒提神劑塞進他手裡,又用那種不容商量的語氣重複了三遍“一週之內不許劇烈運動,不許碰魁地奇”——三遍,一個字不多,一個字不少,像是把一道防止舊傷復發的咒語釘在空氣裡。

他把瓶子滑進袍子口袋,指尖碰到一張疊成方塊的羊皮紙。

那封信是三天前到的。秋的字跡全無平日的流暢,筆畫用力過猛,好幾處的墨跡都洇開了,彷彿筆尖在紙上躊躇過很久。他沒讀完就把它疊了起來,疊得很小很小,塞進口袋最深的角落裡。從那以後他沒有再拿出來過。

但他記得每一個字。

“我爸媽覺得我們不合適。”這句話放在第三段的開頭。他讀到那裡的時候停了一次,把視線從羊皮紙上移開,盯著對面石牆上那塊被火把長年燻出的黑印,盯到眼球發乾,才繼續往下讀。

下一段是解釋。關於祖母的看法,關於親戚在信裡的措辭,關於一些哈利不太確定自己有沒有完全讀懂的東西。措辭很溫和,溫和到像是把一塊碎玻璃裹在棉花裡遞過來——你能摸到棉花的柔軟,可一旦攥緊,掌心還是會疼。

然後是關於她自己的那段。她說她想了很久,說有些事她自己也說不清楚。那些句子很短,斷斷續續的,像每寫一句都要停下來吸一口氣。

最後一行只有西個字。

“我很抱歉。”

哈利把信疊起來的時候,醫療翼的天花板在他視野的邊緣模糊了一瞬。他眨了眨眼,模糊退回去了,但胸口某個地方還堵著,像吞下了一顆帶殼的栗子。

他們在打人柳旁邊的長椅上見的最後一面。那天沒有下雪,但風很大,從湖面上刮過來,裹著冰碴似的冷意。秋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巴,只露出一雙眼睛。她的眼睛還是那麼亮,黑得發亮,像兩顆被水浸過的鵝卵石。

“我可能,”她說,聲音被風吹散了一半,“下學期會暫時休學。”

哈利點了一下頭。那一點頭乾脆利落,把所有沒說完的話都攔腰截斷了。

“神秘人。”他替她把話說完。

秋愣了一瞬。很短的、幾乎看不出來的一瞬。然後她也點了一下頭。那一刻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帶著被說中之後的釋然,和一點點被理解的感激。但那絲光只閃了一閃就暗下去了,像是她不允許它停留太久。

哈利想親吻秋·張,被她躲開了。

她伸出手捏了捏他的手指,力道很輕,比握手少一點,比觸碰又多一點。然後她轉身走了,圍巾的尾端被風揚起來,掃過他的手腕,一秒鐘就滑走了。

他在長椅上坐到天黑,首到禁林邊緣的夜騏發出第一聲嘶鳴。

現在他走在走廊裡,石磚在腳下發出潮溼而空曠的迴音。羅恩前幾天給他寄了一封信,信裡大半篇幅都在罵珀西升職的事,剩下的篇幅用來反覆要求他“好好吃飯”。羅恩在信末尾加了三個字——“兄弟,撐住”——然後寫了半個字母,塗掉了。哈利盯著那團墨漬看了很久,能辨認出那大概是“我媽”這個詞的開頭。

韋斯萊夫人現在嚴禁羅恩和他走得太近,說是怕羅恩和他發生什麼不正當關係。哈利讀到那段的時候只覺得一陣惡寒,還有一種說不清的疲倦。他自認一向正經,從來規規矩矩,可最近似乎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用一種奇怪的眼光打量他——好像他這張越來越像母親的臉會自動招來什麼不該有的閒話似的。

走廊裡比平時安靜。期末考試周己經開始了,低年級的學生被關在公共休息室裡背書,高年級的正擠在圖書館裡對著羊皮紙揪頭髮。從醫療翼到格蘭芬多塔樓要穿過一整條西翼走廊,拐角處的人像盔甲上蒙著一層灰,手裡的長矛斜斜指向樓梯口,像是在給迷路的學生指路。

聲音就是從那個拐角後面傳來的。

準確地說,是一串正在遠去但音量極高的髒話,由一個非常熟悉的、拖著長腔的嗓門喊出來。

“……我說了不許碰那裡,你這頭患有視覺障礙的山怪!那盞吊燈和你的腦袋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兩者都是空心的——”

“哦,小馬爾福先生生氣了!”皮皮鬼尖利的聲音在走廊另一端炸開,像一把釘子刮過玻璃。哈利拐過牆角的時候正好看見一幅畫面:皮皮鬼倒掛在走廊正中央的半空中,兩隻手各扯著一根從哪間空教室裡順出來的彩色粉筆,正在德拉科·馬爾福的頭頂上方畫著什麼形狀猥瑣的圖案。而馬爾福本人——因為考試周而不得不連續好幾天對付圖書館禁書區那本磚頭一樣的魔藥學年鑑——顯然己經失去了最後一絲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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