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我不會嫌棄你“亞歷克斯,你看著我。”她重複了一遍,這次她的手從他的臉頰滑到了他的下巴,指尖微微用力,把他的臉轉了回來。
他閉上了眼睛。睫毛在顫抖,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睫毛會顫抖,他以為自己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條神經。每一根骨骼都是可以被意志力控制的,但此刻他控制不了自己的睫毛,控制不了它們像暴風雨中的蝶翼一樣拚命地。無助地扇動。他的臉在她的掌心裡。
爬滿了紅斑的。醜陋的。連他自己都不想看到的臉,貼著她溫熱的。柔軟的。乾燥的掌心。
丁貝貝看著他那張被紅斑覆蓋的臉。他的顴骨上有一片連成一片的紅疹,顏色深得像被人用手掌扇過;他的太陽穴附近有幾顆凸起的。邊緣不規則的紅斑,像被什麼蟲子咬過之後留下的痕跡;他的下顎線上有一小片已經開始脫皮的白屑,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像魚鱗一樣的光;他的嘴唇因為過敏而微微腫脹,比平時更飽滿一些,顏色也比平時更深,是一種不太健康的。暗沉的紅。
她看著這張臉,看了很久。
久到亞歷克斯以為她在猶豫,以為她在尋找一個不傷害他自尊的措辭來告訴他——“你還是先養病吧,我改天再來看你”。
然後她低下頭,嘴唇貼上了他的臉頰。
她的嘴唇落在他顴骨上那片最大最紅的皮疹上,輕輕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沒有重量,沒有聲音,只有那一點點溫熱的。柔軟的。帶著草莓味的觸感。
亞歷克斯的身體僵住了。不是之前那種因為過敏而產生的僵硬,是因為他在那一瞬間不知道該用什麼程式來執行這個資訊——她親了他。
不是親在他完好的。光滑的。沒有紅斑的皮膚上,是親在他最醜陋的。最不想讓她看到的那片皮疹上。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宕機了,像一臺被灌進了海水的精密儀器,所有的電路板同時短路,所有的指示燈同時熄滅,所有的風扇同時停止轉動,只剩下一個微弱的。固執的。不肯熄滅的聲音在黑暗的機箱裡反覆迴響——她不嫌棄。
她不嫌棄你。她不嫌棄你這張臉。
丁貝貝的嘴唇離開他的臉頰,但沒有退開,她的臉離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裡自己那張醜陋的臉的倒影。
她的眼睛裡有淚光,但沒有厭惡,沒有恐懼,沒有任何他害怕看到的那些東西。她的眼睛裡有的是——心疼。
“你變成什麼樣,我都不嫌棄你。”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一根針落進了棉花堆裡,但他聽得很清楚,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些字一個一個地從他的耳膜鑽進去,沿著聽神經一路向下,穿過他的喉嚨。胸口。胃。小腹,最後落在他的心臟上,像有人用一把小小的錘子,在他的心尖上一錘一錘地刻字——“因為。你。在。我。心。裡。”她把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清楚到他覺得那些字不是從他耳朵裡進去的,而是被人用刀子直接刻在了他的骨頭上的。
“永遠都是最高大。最偉岸的依靠。”她的拇指輕輕擦過他下顎線上那片脫皮的白屑,動作輕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珍貴瓷器上的灰塵。“也是最英俊的。”亞歷克斯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細小的。幾乎聽不到的。像是什麼東西在胸腔裡碎裂的聲音。
不是哭,他不會哭,他是亞歷克斯。溫徹斯特,他的父親告訴他,溫徹斯特家族的男人不需要眼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