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不知道該說什麼亞歷克斯的眼眶紅了，紅得很徹底，從眼瞼一直紅到眼尾，紅得比臉上的那些紅斑還要鮮豔。
他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幾下，然後閉上了，一滴透明的水從他右眼的眼角溢位來，沿著他顴骨上那片最大的紅斑的邊緣，慢慢地。緩緩地向下流淌。
丁貝貝沒有去擦那滴眼淚。她只是重新握住了他的手，這次不是十指相扣，是把他的整隻手包裹在自己的兩隻掌心裡，像捧著一樣失而復得的。碎了又粘好的。比原來更珍貴的瓷器。
她低下頭，嘴唇貼上了他的手背，貼在那片密密麻麻的。醜陋的。微微脫皮的紅斑上。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裡猛地攥緊了，攥得她的手骨咯吱作響，她沒有縮回去，沒有皺眉，沒有發出任何疼痛的聲音，只是安靜地把嘴唇貼在他手背的皮疹上，貼了很久，久到她的嘴唇的熱度透過那些醜陋的紅色斑塊，傳到了他的血管裡，傳到了他的骨髓裡，傳到了他那顆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人觸碰的心臟裡。
休息室裡安靜極了，只有暖氣片發出的細微的。像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輕聲咳嗽的水流聲，和兩個人交纏在一起的。一輕一重。一快一慢的呼吸。
亞歷克斯睜開眼睛，看著這個把臉埋在他手心裡的女孩——她的頭髮散落在他的指縫間，烏黑的，細細的，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的睫毛在他手背的皮膚上輕輕扇動，癢癢的，像蝴蝶在花蕊上停留時翅膀扇起的微風；她的嘴唇還貼著他的手背，溫熱而柔軟，像一塊被體溫捂熱了的。永遠不會冷卻的暖玉。
他想說“謝謝”，但這兩個字太輕了，輕到配不上她剛才做的一切。
他也想說“對不起”，但這兩個字太沉了，沉到如果他說出口，就會把她對他所有的好都變成一種需要被償還的債務。他不想跟她算賬，不想把她的溫柔。她的親吻。她的“我不走”。她的“你變成什麼樣我都不嫌棄你”量化成一本可以一筆一筆勾銷的賬本。
他只想記住。記住這一刻，記住她的嘴唇貼在他醜陋的皮疹上的溫度，記住她的眼淚滴在他手背上的重量，記住她說“你在我心裡永遠都是最高大最偉岸的依靠”時的語氣，那種不容置疑的。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一樣的篤定。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了一聲低啞的。像被砂紙打磨過的聲音。
“baby。”他的聲音在叫出這個暱稱的時候哽咽了一下，那個詞被他的喉嚨卡住了，像是要從一層厚厚的。堅硬的。他用了三十二年來築造的殼裡破壁而出。
丁貝貝抬起臉看他。她的嘴唇上還沾著他手背皮膚的溫度，紅紅的，溼溼的，微微翹著，像一顆剛被雨水淋過的。熟透了的櫻桃。
“嗯。”她的聲音帶著鼻音，悶悶的，軟軟的，像一隻在主人懷裡蹭來蹭去的小貓發出的呼嚕聲。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裡翻了一下，反客為主，把她纖細的。小小的手扣在了自己的掌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