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緊握你的手十指交纏,掌心貼著掌心,沒有一絲縫隙。他的手背上還有紅斑,還有那些醜陋的。脫皮的白屑,但她的手指扣在他的指縫間,沒有退縮,沒有顫抖,只是安靜地。篤定地。像一棵紮根在懸崖縫隙裡的樹一樣,牢牢地扣著。
半個小時後,車隊在深夜的街道上無聲地穿行。三輛黑色SUV保持著嚴格的隊形,前後兩輛拱衛著中間那輛,像三尾在深海中游弋的鯨,沉默而警覺,車燈在路面上切出三道筆直的光帶。
亞歷克斯靠在中間那輛車的後座上,後頸貼著座椅的頭枕,閉著眼睛,呼吸比平時重一些,但已經沒有之前在休息室時那種令人心驚的急促了。
強效抗過敏藥物已經在他的血管裡擴散開來,像一張看不見的網,將他體內那些暴動的。失控的免疫細胞一層一層地包裹。安撫。壓制下去。
他的喉嚨不疼了,呼吸順暢了,心跳也漸漸從狂亂的擂鼓恢復到了平穩的行進節奏。但紅斑還在。
他的手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紅色皮疹在車廂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從手背蔓延到手腕,從手腕鑽進襯衫的袖口,沿著小臂一路向上。
他的脖子上也有,顴骨上也有,那些紅斑像是某種古老的。惡毒的。不甘心失敗的詛咒,在他的皮膚上留下最後的。醜陋的。不肯退場的印記。
丁貝貝坐在他旁邊,身體微微側向他,她的右手握著他的左手,十指交纏,掌心貼著掌心。
她能感覺到他的手背上的紅斑貼著她的虎口,微微發燙,像一小片剛從灰燼裡扒出來的。還帶著餘溫的炭。
她沒有鬆手,甚至沒有動一下手指,只是安靜地握著,用她掌心的溫度捂著他手背上那些滾燙的。醜陋的。連他自己都不想多看一眼的痕跡。
“還疼嗎?”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問一個睡著了的人,但她的眼睛在看他,在車廂昏暗的光線裡,她的瞳孔裡映著車窗外飛快後退的路燈光暈,一閃一閃的,像兩顆被風吹得忽明忽暗的星星。
亞歷克斯沒有睜眼。
他的睫毛動了一下,像是想要睜開,但又被什麼力量按住了,最終只是在那層薄薄的眼皮下面微微顫了顫。
他的聲音從喉嚨裡逸出來,沙啞的,低沉的,帶著一絲因為剛才的過敏反應而還沒有完全恢復的。砂紙般的粗糲感。
“不疼了。”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裡微微收攏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她還在,確認她沒有在他閉著眼睛的這段時間裡悄悄鬆開手。悄悄退到車廂的另一端。悄悄用那種他害怕看到的眼神看著他。“藥有用。”
丁貝貝的眼眶又紅了。但這次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只是吸了吸鼻子,把那點酸意狠狠地嚥了回去,咽得喉嚨都疼了一下。
她的另一隻手覆上了他的手背,兩隻手把他的大手合在掌心裡,像捧著一隻受了傷的。正在慢慢癒合的。還不能飛的小鳥。
“那就好。”她的聲音有一點抖,但她在笑,嘴角彎彎的,眼睛彎彎的,雖然眼眶紅紅的,但她在笑,笑得溫柔極了,像冬天早晨第一縷照進窗戶的陽光,不刺眼,但暖。“那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