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有沒有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時候?”她的聲音有一點抖,她有些緊張,害怕聽到亞歷克斯心裡曾經住進去過別的女人。
如果他曾經有過別的女人,只是因為不能相互接觸而分手。
那麼丁貝貝她會立刻離開這個人的懷抱和床鋪,在明天天一亮就提出分手的決定。
她,丁貝貝,絕不容忍身邊的人在身體上甚至是思想上的三人行,她丁貝貝一輩子要麼就不找男人,要找也要找一個能一輩子忠誠於她的男人。這是她的驕傲也是她的人生準則!
亞歷克斯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雲飄過來,遮住了月亮,房間裡的光線暗了幾分,久到丁貝貝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久到她聽到自己的心跳在這個沉默中一下一下地跳著,像是在數他生命裡那些孤獨的。漫長的。沒有人陪伴的歲月。
“十七歲。”他的聲音終於又響起來了,比剛才更輕,更慢,像是在月光下拆一封已經泛黃的信,每一個字都要小心翼翼,怕把紙弄破了。“我也不清楚那是不是喜歡,更貼切的說,應該是青春期嚮往被愛的感覺。是在私人馬術課上,我遠遠看到了在隔壁馬場騎馬的女孩。她叫伊莎貝拉,比我大一歲,金髮,藍色的眼睛,笑起來的時候有兩個酒窩。她騎馬的樣子很好看——不是那種小心翼翼的。怕從馬背上摔下來的好看,是那種跟馬融為一體的。自信的。像風一樣自由的好看。我看了她一個學期,每天盼著馬術課的那一天,從週一盼到週四,從週四盼到下週四。我給她寫了信,寫了一整夜,寫了撕,撕了寫,最後留下的只有三行——‘伊莎貝拉,我覺得你很特別。如果你願意,週末可以一起去莊園後面的湖邊騎馬嗎?’”
丁貝貝的手指在他臉上輕輕劃了一下,拇指擦過他顴骨上的紅斑,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一朵剛綻放的。花瓣還很嬌嫩的花。
內心卻起伏不定。
“她回信了。說好。那天我穿了最好的衣服,把馬刷得乾乾淨淨,在湖邊等了她兩個小時。她來了,騎著她的白馬,從樹林的小路上穿過來,陽光落在她的金髮上,真的像天使一樣。我迎上去,伸出手——馬術課上,男生扶女生下馬是正常的禮節,我做過很多次,對那些我不在乎的女性做的時候我沒有任何反應,因為我戴著手套,隔著皮料,我的皮膚不會接觸到她們的皮膚。”他的聲音在這裡頓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像是什麼東西被碾碎了的聲響。
“但我忘了。那天太激動了,手套沒有戴好。我的手腕皮膚直接碰到了她的手指。只是一瞬間,不到一秒鐘。但我看到了她臉上的表情變化——從笑,到疑惑,到震驚,到恐懼。她看著我的手背上迅速冒出來的紅疹,看著那些紅疹像活了一樣從我的手背爬到我的手腕。鑽進我的袖口,她尖叫了一聲,從馬背上跳下來,退了好幾步,退到她的馬身後,用馬的身體擋住了自己。她大聲的叫了一句話,我到現在還記得每一個字——‘你是怪物。真讓人噁心!’”
他的聲音在這裡停住了。沒有哽咽,沒有哭腔,沒有任何外露的情緒波動。
他只是停住了,像一個說故事的人在講到最殘忍的部分時忽然忘記了語言,或者像一個人在懸崖邊上走著走著,忽然發現腳下的路斷了,前面是萬丈深淵,後面也是萬丈深淵,他無處可去,只能站在那裡,等著風把他吹下去。
房間裡安靜極了。丁貝貝的眼睛裡沒有同情和心疼,她知道感情是自私的,她做不到聖母。很好!那個女人把優秀的亞歷克斯叫做怪物,那麼他們肯定沒有後續發展。
她的手還貼在他的臉頰上,沒有收回來,也沒有動,只是安靜地。篤定地。像一棵紮根在懸崖縫隙裡的樹一樣,貼在那裡。
她的另一隻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纏,掌心貼著掌心,沒有一絲縫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