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血淋淋的傷口“後來呢？”丁貝貝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問他“今天晚餐想吃什麼”一樣的。日常的。不需要鼓起勇氣就能問出口的語氣。她不想讓他覺得她在同情他，不想讓他在她眼睛裡看到那種讓人不舒服的。“你好可憐”的光。
她只想讓他知道，她在認真的聽。他在說。他在說那些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的話，他在把那些在心底壓了三十多年的。沉重的。像生了鏽的鐵鏈一樣纏繞在他心臟上的東西，一條一條地解開來，放在她面前。
亞歷克斯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覆上了她貼在他臉頰上的那隻手的手背。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臉頰上，按在那片紅斑上，按得有點用力，像是怕她會把手抽回去。
“後來，所有照顧我的工作人員都被換成了男性，並且不允許帶任何女性出現在我住的地方。母親請了全世界最好的醫生，查了無數次血，做了無數次過敏原測試，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對女性皮脂分泌物中某幾種特定成分嚴重過敏。醫生說，這種病例極其罕見，全世界有記錄的不超過二十例。沒有治癒方法，只能避免接觸。避免接觸——這四個字，聽起來很簡單，對吧？”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可能都沒有意識到的。苦澀的。像被泡了很久的中藥一樣的味道。
不是苦到讓人皺眉的那種，是苦到讓人已經習慣了。甚至嘗不出苦味了的那種。
“但我那時候才五歲，第一年上學。我不知道什麼是‘避免接觸’。我只知道，我不能再讓任何人碰我了。任何人——媽媽，妹妹，女同學，女老師，路上遇到的任何一個女性。因為任何一個人碰到我，我都會變成一個怪物。一個臉上長滿紅疹的。呼吸困難的。會把人嚇到尖叫的怪物。”
“那你嬰幼兒時期，你母親沒有發現這個病？”
“嬰幼兒時期，我的症狀還沒有那麼嚴重，只是到了五歲以後症狀才會變得無法控制。母親以前只是以為我對女性化妝品過敏。而且五歲以前，我觸碰過女性皮膚後，只會產生區域性觸碰的皮膚出現輕微的紅腫現象，並且很快就會消除。所以母親就儘可能挑選男保姆照顧我。而五歲以後，我的病情就嚴重了。一碰到女人就變得全身紅腫，休克被魔鬼纏上一樣恐怖。包括我的母親，我被她叫做怪物。她不喜歡我，剩下我妹妹以後就和我的父親出去旅遊散心，結果雙雙遇難。那時的我剛滿十九歲。我努力學習管理和經營，這才慢慢的撐起了溫特斯頓家族的產業。”
丁貝貝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那種需要人哄的。發出很大聲音的哭泣，只是兩行清淚從她的眼角無聲地滑出來，沿著她的鼻樑兩側向下流淌，經過她的顴骨，經過她的嘴角，經過她的下巴，滴落在枕頭上，在月光下留下兩小片深色的。溼潤的痕跡。她心疼的握緊亞歷克斯的手。把臉埋進他的頸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