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剝開傷口給你看亞歷克斯躺在那裡，一絲調皮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落在丁貝貝散在枕頭上的長髮上，落在她因為陪他折騰了大半夜而微微泛著倦意的眉眼之間。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裡收攏了一下，又鬆開，又收攏，像一隻想要抓住什麼卻又不敢用力過猛的。小心翼翼的觸手。
他的眼睛看著天花板，看著那盞熄滅的水晶吊燈在黑暗中模糊的輪廓，看著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的。像水波一樣輕輕晃動的光斑。
丁貝貝的掌心貼著他絲質睡衣的胸口，感受著他心跳的節奏從平穩變得有些不穩，又從凌亂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找回了節奏。
她沒有說話，沒有說話是因為她知道，有些話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很大的勇氣。很安全的懷抱才能說得出來。
今天她第一次見到了亞歷克斯的脆弱的時候。她知道他也和她一樣不平靜。
她在等，等他準備好，等他把那些在心底壓了三十多年的話從最深最深的地方打撈上來，放在她面前。
果然，亞歷克斯的聲音終於響起來了。
不是他平時那種低沉。平穩。像大提琴最低音一樣的。帶著距離感和壓迫感的聲音，而是一種更輕的。更慢的。像一條在月光下緩緩流淌的小溪一樣的。帶著水聲和涼意的聲音。
“我五歲那年，第一次發現自己跟別人不一樣。”他的目光還停留在天花板上，沒有看她。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裡靜止了，不再收攏也不再鬆開，像一隻飛了很久的鳥終於找到了可以停歇的枝頭，收起了翅膀，安靜地棲息在那裡。
“那時候在莊園裡來了一個新的保姆，對我很好，每天給我熱牛奶。講故事。幫我係鞋帶。他有一個比我大兩歲的女兒，住在莊園後面的傭人房，有一天他的女兒在花園裡摘花，看到我從外面回來，臉上沾了冰激凌，就蹲下來幫我擦臉，她的手碰到了我的臉頰。”他停了一下，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幾分鐘後，我的臉腫了。眼睛腫到睜不開，嘴唇腫得像兩根香腸，呼吸的時候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一隻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動物。那個女孩嘴裡一直驚嚇的大叫，怪物！！你是怪物！！我母親聽到我的哭聲跑過來，看到我的樣子，也嚇得尖叫了一聲——那個女孩後來跟我道歉，說她不是故意的，只是太突然了，沒有心理準備。她的父親也跑了出來，說沒有管好女兒，讓她偷偷跑到前院來摘花。但我記得那聲女孩指責我的那聲怪物！和母親尖叫。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我是一顆炸彈。不是會炸死別人的炸彈，是會炸死自己的炸彈。任何人碰到我，我都會爆炸。”
丁貝貝的拍著他胸口的手停了一下。她的眼眶紅了，但她沒有哭，她只是把手從他胸口移到了他的臉上，手指輕輕覆上了他顴骨上那片還沒有消退的紅斑。
他臉上的紅斑比之前淡了一些，但還是很明顯，在月光的映照下像一朵朵開在皮膚上的。詭異的。暗紅色的花。
她的掌心貼著他的臉頰，溫熱而柔軟，像一個用體溫織成的面具，把他那張被紅斑覆蓋的。他自己都不想看的臉，溫柔地包裹住了。
他的睫毛在她掌心裡扇動了兩下，像一隻被驚動的蝴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