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造者的花園
不是金沙海岸。不是月影高原。不是焦土荒漠。不是雲霧山脈。
是建造者的花園。
暖陽是第一個邁進去的。
腳踩下去不是沙，不是石——是某種很厚、很軟的覆蓋，踩上去會往下陷一點，然後彈回來。她低頭看——腳底是一層苔，深綠色的，鋪滿了整個地面。不是野生的那種亂，是被人仔細放好的——一塊一塊，像拼圖，拼成一條路。
空氣不一樣。
不是金沙海岸的幹，不是月影高原的薄。花園裡的空氣是溼的——不是下雨那種潮，是植物多到一定程度以後自然吐出來的水汽。她每次呼吸，皮膚都在吸水——像站在一整片活的東西中間。
路前面，有光。
不是金色光芒，不是陽光，是某種很白的、從高處往下灌的天然的光。暖陽抬頭——沒有穹頂。或者說，這裡的穹頂比外面的高太多，高到幾乎看不見。只有一層很淡的白，像蛋殼的內壁。那層白在呼吸——極慢的，一收一放，像整座花園是一顆活的種子，殼沒有破，但光已經開始往裡透。
“這裡——”月光的聲音在她左邊，很輕。他跨過門檻的時候停了一秒——擬石蓮族對溫度敏感，花園裡的空氣比外面涼，但不是他精華的那種涼。是某種植物的涼——生長中的、活著的涼。他的月光精華沒有排斥它。
暖陽回頭看。月光、巖鋒、雲霧都在。根編的門在他們身後——還開著，門外的廣場還在，廣場上的人還在，明砂跪著還沒起來，暉的手還按在自己脖子上。但那扇門的這邊，是另外一個空間。不是另外的世界——是同一個世界，只是之前被分開了。
暖陽：“往前走。”
路的盡頭是一片開闊地。
開闊地的中間——有一棵樹。
不是多肉，不是景天科——是某種暖陽從沒有見過的植物。樹幹很粗，樹冠很大，葉子是圓形的，每一片都不同顏色——深綠、淺綠、金黃、淡粉、暗紫、灰藍、橙紅。七種顏色，七片葉子，從同一根樹枝上長出來。
樹根底下，是一圈石臺。石臺上刻著字——不是任何一種文字，但暖陽看過去，那些刻痕在她眼睛裡自動變成了能理解的圖案。
她跪下去了。
不是被推的。是她自己跪的。因為石臺上的東西——是一個故事。
建造者不叫建造者。
他們叫自己“種者”。
種者來自另一片天。他們到了這裡——一片什麼都沒有的荒原。沒有植物，沒有多肉，沒有陽光精華，沒有月光精華。他們種下的第一顆種子，就是這棵樹。樹活了。樹告訴他們：這片地可以。可以種更多。
於是他們種了七顆種子。
七顆種子，七種形狀，七種顏色。
從七顆種子開始——多肉七族的祖先。
石臺上的圖案一張一張在暖陽眼前連起來。
第一張：種者在樹下畫圖——畫一個圓頂的形狀，把這片地罩住。他們畫的時候，手邊還有別的圖紙——很多張，畫滿了各種葉形、花色、根深度。不是隨意畫的，是在算。
第二張：七顆種子從樹根處長出來，往七個方向走。每顆種子的形狀都不一樣——景天族的種子帶金邊，擬石蓮族的帶稜角，仙人掌族的帶細刺，風車草族的種子被風託著飄出去。七顆種子走的方向，正好是七族棲息地的方向。
第三張：七族各自建起了棲息地。金沙海岸沿水，月影高原踞高，焦土荒漠在最乾的地方，雲霧山脈在最溼的地方，千巖峽谷在最硬的地方，永凍冰原在最冷的地方，幻境森林在最安靜的地方。不是巧合——種者把每一顆種子放在了最適合它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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