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私下把村裡窮苦人家的田地掛在自己名下，幫人家免除田賦。”
“這是觸犯朝廷律法的事，我要告他，請大人治他的罪，讓他再也抬不起頭。”
他愈發急切，像是在說服眼前的讀書人，更像是在給自己鼓勁。
他又補了一句，“他好歹是個讀書人，卻知法犯法，枉讀了那麼多聖賢書。”
那童生聽完之後沒有立刻動筆，他沉默了一會兒，把筆擱在硯臺上，說了一句：“你們好歹也是一家子，他考上秀才也不容易。”
“這事兒真要鬧到公堂上，只怕不好收場。你若是就此作罷，他日後也會感念你的情分。”
林大樹一聽到這話，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他心裡那口氣一下子頂了上來，聲音也比方才大了幾分： “他根本就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心裡從來沒有半點宗族情分！”
“寧可把免稅的好處白白送給外人，也不肯接濟自家族人！”
“這般涼薄之人，我憑什麼處處替他著想，給他留情？”
他心裡其實還憋著另一句話沒敢說出口。
相看的那姑娘不就是圖“秀才”那兩個字嗎？
以後，看她還怎麼圖？
可他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口，只是攥著拳頭，又說了一句， “他觸犯律法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你若是不願代寫，我便另找他人。”
童生見他滿心怨懟，一意孤行，知道再勸也是徒勞。
他無奈嘆了口氣，不再多言勸解，鋪開一張嶄新的紙。
蘸飽濃墨，細細問清兩人姓名、籍貫、告狀緣由，提筆飛快書寫。
片刻功夫，一紙狀紙便落筆而成，他還逐字逐句念給林大樹聽了一遍。
林大樹聽完之後接過狀子，摺疊好揣進懷裡，從腰裡摸出幾文銅錢放在書案上，轉身就走。
趁著這股勇氣，他走到衙門口那面鼓前，站了一瞬，伸手拿起鼓槌，用力敲了三下。
門裡很快走出來一個衙役，打量了他一眼，接過他手裡的狀子，轉身遞了進去。
林大樹站在門口等著，兩隻手攥著衣角，手心全是汗，背上也溼了一片。
等了約莫一刻鐘的功夫，那衙役走出來：“大人傳你進去回話。”
林大樹暗自嚥了口唾沫，壓下心底的慌亂，低頭跟在衙役身後，一首走到大堂前。
堂上高高地坐著縣太爺，穿著一身墨綠官袍，案上擺著他的狀子，正低頭看著，時不時皺一下眉頭。
林大樹兩腿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
只覺那涼意順著額頭蔓延到後脊樑。
他聽見頭頂傳來縣太爺的聲音，不緊不慢的：“你是林大樹？你要告你的堂弟林望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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