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之後大堂裡安靜了一會兒,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擂鼓一樣地響著。
縣令聽完林大樹那番慷慨激昂的陳詞之後,並沒有立刻開口。
他坐在堂上,手搭在案沿上,目光從案上那份狀子,慢慢移到跪在堂下的林大樹身上。
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他在官場上這些年,見過的案子不計其數。
偷雞摸狗的,爭田奪產的,兄弟反目的,樁樁件件都見慣了。
可眼前這個林大樹告的卻是自己同族的堂弟,告的還是一個讀書人。
他自身亦是寒窗苦讀出身,深知農家子弟考中秀才何其艱難。
一個農家子弟要考中秀才,要熬過多少寒窗苦讀的日夜,耗費家裡多少年的積蓄,承受多少次落榜的打擊,才能換回那一紙功名。
反觀眼前的林大樹,滿口律法公理,實則滿心陰私算計。
話裡話外卻透著一股要把堂弟拉下馬的狠勁。
那股子算計幾乎是明晃晃地寫在臉上,令縣令心裡一陣發冷。
堂外圍觀的百姓己經三三兩兩地聚攏過來了。
交頭接耳的聲響像水波一樣一圈一圈地盪開。
縣令又慢悠悠地問了一句:“他是你的嫡親堂弟,同族血親,你為何執意要狀告於他?”
林大樹跪在地上,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
他喉嚨乾澀發緊,手心滿是冷汗,依舊硬撐著抬頭辯解。
“大人,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他雖是我的堂弟,可也不能徇私枉法。”
“讀書人本該以身作則,他卻幹出這等鑽空子的事,若不懲治,往後人人都效仿,朝廷的法度豈不形同虛設?”
他說完這話,自己都覺得聲音有些虛,可話己經出口了,收不回來了。
話音剛落,人群裡不知道是誰,高聲接了一句:“說得這麼冠冕堂皇,不就是見不得你堂弟過好日子嗎?他可是你們家的秀才,是你們林家的榮耀,你還想著斷人前程,虧你也下得去手。”
縣令並沒有打斷這喧囂,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像是在等著林大樹自己接話。
林大樹的臉色一下子白了,他後背的汗己經把裡衣浸得透溼。
他不敢抬頭看縣令的目光,只覺得那目光雖然平靜,卻像兩把鈍刀,沉甸甸地壓在他頭頂上,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首覺,對於他來告的這個狀,縣令並不喜。
堂上安靜了片刻。
所有人都等著縣令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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