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鋪子還是李家的鋪子，可李禾是她寧家的兒媳，她手頭的東西，還能不往寧家拿？
她想著那個坐在鋪子裡，笑著招呼客人的李家大姑娘，確實是個清秀模樣，而且越看越合適。
聰明，勤快，能賺錢，娶進門一定旺家。
鍋裡的水燒開了，雜糧米在沸水裡翻滾著，白汽從鍋蓋縫隙裡湧出來，模糊了她的視線。
這日子，只要把那個丫頭娶進門，就什麼都好了。
做好了飯，黃氏把碗筷端上桌。
雜糧粥盛了三大碗，不稀也不稠，旁邊擺著一碟鹹菜，一碗燉豆腐，一盤清炒蘿蔔白菜。
平時吃這樣的飯，她也沒覺得有什麼，粗糧養人，菜也清淡，這巷子裡哪家過日子不就這樣？
可今天她端著碗坐下來的時候，腦子裡總是晃過李家那白米飯和紅燒肉。
過了一會兒，寧老漢做工回來了。
褲腿卷至膝蓋，小腿沾滿灰白塵土，滿身疲憊。
他坐在灶屋門口的小凳上，脫下靴子倒出鞋底的碎石，才落座端起粥碗。
他沒有急著夾菜，低頭看著碗裡溫熱的雜糧粥，神色沉悶。
黃氏開口問道：“今天扛大包累不累？”
寧鐵錘才喝了一口粥，抹了一下嘴，帶著幾分疲憊：“累倒是不怕，我本就是幹苦力的。”
“只是如今年輕力壯的小夥太多，幹活又快又賣力，掌櫃的都偏愛他們。”
“我年紀大了，比不上年輕人，掌櫃的不太看不上了……今日還被掌櫃的甩了臉色。”
黃氏有些著急起來：“扛大包這活計雖然累人，但是穩當啊，一個月好歹有個七八百文錢，家裡就指著這筆進項呢。”
“掌櫃甩臉子是什麼意思？不會真不想要你了吧？”
寧鐵錘嘆了口氣：“我只能在他面前強忍著，跟那些年輕壯小夥一樣，虎虎生威地扛著。”
“可裝得了一次兩次，裝不了一輩子。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他沉默了一下，目光移向寧大郎，欲言又止：“我想著，咱們家要是真的沒有讀書人這個命，還是別讀了。”
“我幹這苦力活，還能再幹幾年？往後家裡的日子，總得有個著落。”
寧大郎正端著粥碗低頭喝，聽見這話立刻放下了碗，滿臉不服：“爹，你怎麼又說這個？我都讀了七八年了，就差最後一步了。”
“你這個時候讓我不讀了，那我這些年豈不是白讀了？”
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截：“比我愚笨的人都在堅持讀書，憑什麼讓我停下來？”
寧老漢沒有接話，只是低頭把那碟鹹菜往自己這邊撥了撥。
寧大郎見他不說話，又補了一句：“再說了……萬一下一次就考中了呢？這時候半途而廢，才真正把這些年的銀子都扔進水坑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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