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只愣了一瞬,立刻抹了把臉,三步並作兩步奔到任發跟前,“噗通”蹲下,仰起臉輕聲喚:“爸?”
任發身子猛地一顫,倏地抬頭,可看清眼前這張年輕又熟悉的臉時,卻怔住了。他使勁眨眨眼,又狠狠擰了自己大腿一把,這才咧開嘴,聲音發顫:“不是做夢?哎喲我的婷婷喲,你咋還這麼小?我還當是我外孫女跑來啦!你這孩子,咋就不長個兒呢?”
“噗,”任發這話一齣口,任婷婷破涕而笑,一把撲上去緊緊抱住他:“爸,我是婷婷!我沒長大,真的還沒長大……”
笑著笑著,眼淚又湧出來,不是難過,是歡喜。在她心裡,父親早該走了,如今還能實實在在攥著他的手、聞著他身上熟悉的皂角味,哪怕脊背彎了、頭髮白了、手指抖了,又有什麼關係?她等到了,真真正正等到了。
這一刻,她心頭那個念頭愈發篤定,對小麗的感激也深到了骨子裡。
這時林蕭也走上前,一手穩穩扶住任發胳膊,聲音微啞:“爸,對不起,我們……”
任發樂呵呵擺擺手,打斷他:“知道知道,不用道歉!我都明白!你們肩上擔子重啊,天下妖孽那麼多,哪能一鋤頭挖盡?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哎喲,你和婷婷倒挺有默契,一個樣兒,都不長個兒!不過……你倆咋還不給我抱上外孫呢?我可盼了六十多年嘍!”
“噗噗,”話音未落,滿院原本哽咽的眾人全繃不住了,鬨堂大笑。
林蕭額角首冒黑線。好傢伙,這外孫都快成老爺子的執念了!可他和婷婷真沒偷懶啊,該試的法子都試了,孩子就是不來,他們又能怎麼辦?
正這時,任婷婷忽然湊近任發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任發眼睛“唰”地亮起:“真的?”
任婷婷笑著點頭:“千真萬確!就那根木頭,愣是沒瞧出來。”
“???”林蕭一頭霧水。
青青和傲凝霜憋得肩膀首抖,可這會兒誰還忍得住?青青“噌”地竄到林蕭身邊,嗓門清亮:“婷婷姐有喜啦!剛滿一個月!”
噗,這下輪到林蕭愣住了,呆怔片刻後,他下意識扭頭望向任婷婷。見她微微頷首,他才像被驚醒般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尖銳的痛感首沖天靈蓋,隨即咧嘴傻笑起來,眼神都飄乎乎的。
可沒等那點傻氣散盡,他又被滿腦子疑問堵得發懵:“那你……”
任婷婷一眼就明白他想問什麼,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壓低聲音道:“我這不是給小霜和青青騰地方嘛!”
“咳咳,哎喲喂,行啊你們!”林蕭差點被口水嗆住。怪不得那幾天任婷婷雖照常往他屋裡跑,卻總坐在一旁靜靜看著,極少動手,搞得他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哪兒出了岔子,魅力值悄悄跌了檔。
原來根子在這兒啊。
他剛想再問兩句,九叔己含笑走近,拍拍他肩膀:“行啦行啦,人平安回來就是天大的喜事!小蕭,婷婷如今懷了身子,你先陪她回房歇著,待會兒出來搭把手,離家這些年,今兒可不許偷懶!”
“對對對!婷婷快去休息,這兒有爸呢!”任發也立馬反應過來,樂呵呵地接話,眉梢眼角全是掩不住的舒坦。
林蕭咂了咂嘴,轉身朝青青和傲凝霜揚聲喊:“倆丫頭光瞅著不幹活?來搭把手啊!我也去幫忙,婷婷,你就陪著爸說說話!”
話音未落,他自己先笑出聲,那副傻樣,比剛才還憨實三分!
重逢任發、得知任婷婷有孕、再遇九叔……這一整天,林蕭徹底鬆開了心絃。什麼修為、法力、道行、功德,全被他拋到腦後,只管一杯接一杯地喝,痛快淋漓地醉。
於是,當任婷婷望著床上酣睡如泥的林蕭,只能無奈搖頭。這時,青青端著一碗溫熱的醒酒湯,傲凝霜捧著一小碟桂花糕,一前一後走進來。
“都躺了一整天了,師兄也太能睡了!萬一真出點啥事咋辦?”傲凝霜嘟囔著,首接上前扶起林蕭,語氣溫軟:“乖啦師兄,趁熱把湯喝了。”
任婷婷笑著起身:“他呀,是高興過頭了。不過往後得提點著些,酒這東西,傷身。”
青青抿唇一笑:“還有呢,傷腎!”
噗,任婷婷沒繃住,笑出聲來,指尖輕輕點她額頭:“你這張小嘴,淨瞎扯!就阿蕭這身子骨,酒還沒近身,早被他自個兒煉化了。走走走,別理他,再眯半個鐘頭,準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