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橘愣了一下。
“如果不管外面怎麼說,不管企劃案上寫什麼標籤。”蘇念卿的聲音很輕,像在畫室裡隨口聊天,“你自己想畫什麼。”
小橘盯著對面牆上那幅蘇念卿畫的桂花樹四季圖看了很久。
然後移開視線。
“城市的骨骼。”
蘇念卿挑了下眉。
“就是……被蓋住的那些東西。”小橘把杯子擱在沙發扶手上,身體前傾,說話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一截,“地鐵隧道里裸露的管線,高架橋底部的鋼筋骨架,拆遷工地上還沒來得及清走的混凝土塊。城市表面很光滑,但底下全是粗糙的東西。”
她的眼睛在說這些的時候亮起來了,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像在勾線條。
“我想畫那些。就用最硬的筆觸,最冷的色調,不要任何溫柔的光。”
蘇念卿聽完,嘴角彎了一下。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小橘停下比劃的手,看著她。
“你畫的是光和人。我畫的是鋼筋和混凝土。”蘇念卿把可可喝完,杯底的渣沉在最下面,她沒管,起身走到女兒身邊坐下來,肩膀挨著肩膀,“沒有任何一個長眼睛的人會把我們混為一談,除非他瞎。”
小橘愣了兩秒,然後笑出聲來。
不是客氣的笑,是真正鬆了一口氣的那種。
“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我去。”
“我的意思是,你想畫的東西已經很清楚了。”蘇念卿伸手拍了拍她的膝蓋,“剩下的只是走過去而已。”
小橘靠在沙發背上,視線漂到天花板,咬著下唇想了一會兒。
“行。”
她坐直身體,從兜裡掏出手機,翻到那封策展人的郵件。
“回的時候我把那個“傳承者”的標籤讓他們刪掉。”
“隨你。”
小橘低頭打字打了幾行,突然又停下來,把手機扣在腿上。
她轉過頭看著蘇念卿,表情帶著一點孩子氣的猶豫。
“媽,你當年第一次去巴黎,害怕嗎。”
蘇念卿手裡那個空杯子停在半空。
畫室的光緩慢地移動著,從天窗傾瀉的角度變了半寸,照亮了她臉上一閃而過的恍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