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卿合上速寫本,抱在懷裡站起身。
膝蓋蹲久了有點發麻,她扶著牆緩了一下,把箱子蓋好,拎著那本速寫本關了畫室的燈。
晚上回到家已經快九點,清晏和清昀在三樓各自房間裡,隱約傳來網課回放的聲音。
蘇念卿洗過澡換了睡裙,半靠在床頭翻那本舊速寫本。
主臥的門被推開,陸景深從外面進來,身上還帶著書房的那股冷調木質香。
他沒問她在看什麼,只是走過來在她旁邊躺下,手臂自然地伸過去搭在她腰上。
蘇念卿往他那邊挪了挪,把速寫本攤開在兩人之間的被子上,側過身靠在他肩膀上。
“翻到這一頁。”她用下巴指了指。
陸景深低頭看。
那一頁是塞納河上的舊石橋,橋洞下面的水紋被畫得張牙舞爪,筆觸亂得像刮過一場暴風。
“巴黎第三天畫的。”蘇念卿聲音帶著一點笑意,“當時下了雨,速寫本差點被淋溼,我用外套蓋著畫的。”
陸景深的手指從那些粗糲的線條上滑過去,沒說話。
翻到下一頁,是一排河邊的舊書攤,畫得很潦草,有幾筆明顯是情緒上來之後直接拖過去的,炭筆差點劃破紙面。
再往後翻,是那天最後一幅。
那幅讓畫商遞上支票的速寫。
陸景深翻到這一頁的時候手停了一下。
“你那時候畫的比現在野。”
這句話說得很輕,語氣裡沒有評價的意思,更像是單純的觀察。
蘇念卿靠在他肩窩裡,聽到這句話之後沒有接腔。
她盯著那些十幾年前的筆觸看了很久,炭筆的力度幾乎要穿透紙背,每一根線條都帶著橫衝直撞的勁頭。
那種勁頭,她太久沒有過了。
“嗯。”她應了一聲,把速寫本合上,擱在床頭櫃上。
陸景深側過身來,大掌順著她的腰線收緊了一點,下巴抵在她頭頂。
“想什麼。”
“沒什麼。”她往他懷裡縮了縮,閉上眼睛。
但腦子裡轉的全是那些線條。
粗糙的,衝撞的,不計後果的。
來自一個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支筆和滿腔恐懼的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