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念卿就去了畫室。
門推開,晨光從天窗傾瀉下來,空白畫布上那四個字安安靜靜地等在那裡。
《餘生漫漫》。
她繫好圍裙,擰開松節油的瓶蓋,把幾支不同型號的扁頭筆刷排在調色臺邊上。
站在畫架前,她伸手拿起最粗的那支,豬鬃的,筆頭硬得能刮掉一層牆皮。
十五年前她在巴黎用的就是這種。
調色盤上擠了一坨生赭,混了一點鈦白調開,筆刷蘸飽顏料舉到畫布前。
停了三秒。
落下去。
筆觸碾過空白的畫布表面,留下一道帶著顆粒感的色塊。
蘇念卿退後兩步看了看。
不對。
顏色沒問題,力度也夠,但整個筆觸的方向太平穩了,像一條被規劃好的路。
她把那塊色刮掉,重新調了顏料。
這次用的是調色刀,刀刃斜切著刮上去,試圖還原昨晚在速寫本里看到的那種衝撞感。
刀面碾開顏料的聲音乾脆利落,色塊在畫布上鋪開。
她又退後兩步。
還是不對。
技法上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十幾年的創作積澱讓她的手比當年穩了十倍不止,任何筆觸都可以精確控制。
但恰恰是這種控制,讓畫面透出一股刻意。
像一個成年人在模仿小孩子寫字,筆畫歪了,可骨架裡藏著的規矩感怎麼都遮不住。
蘇念卿站在畫架前面,盯著那塊被颳了又塗的區域發呆。
這個情況持續了三天。
第一天她換了畫筆,從豬鬃換到尼龍再換回豬鬃,最後甚至拿指頭直接抹,顏料卡在指縫裡洗了半小時。
畫布上的痕跡被反覆覆蓋,像一層層疊起來的舊牆皮。
第二天她嘗試改底色,從暖調換成冷灰,整塊畫布打了一層極薄的普魯士藍底。
落筆的時候手腕刻意放鬆,讓線條自由走,不控制方向。
畫了半小時,退後來看,滿眼都是乖順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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