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清站在最前面那堵矮牆上,江風從下面灌上來,吹得他身上的披風獵獵作響。
他抬頭看看天,伸出手,不一會,掌心裡接到一顆晶瑩剔透的小雪粒。
下雪了。
林鳳祥大步走過來,他額頭上有一道乾涸的血痕,上午衝陣的時候被清妖的槍蹭了一下。
“幸好沒蹭到眼睛。”楊秀清看著他的傷口。
“天父庇佑!皮外傷不礙事!”
“這仗,你怎麼看?”
林鳳祥思索一會,開口道,“這兩天清妖死傷應該過千了,咱們這邊也犧牲了西十多,傷了一百多。烏蘭泰攻得很猛,好像篤定能吃掉咱們。”
林鳳祥停了一下,繼續說,“西哥,這仗不好打。咱們這裡地勢佔了優勢,打得也不輕鬆。更關鍵的是,就算咱們這裡能守住,也不敢保證思旺和野牛嶺一定能能守住。萬一有一個方向失守,其他兩邊都是背腹受敵,死路一條了。”
楊秀清點點頭,“好!學會動腦子打仗了。”
林鳳祥抓抓頭,嘿嘿的笑。
“咱們走,不陪烏蘭泰玩了!”楊秀清拍拍他肩膀,轉身往軍營走。
林鳳祥愣了一下,跟上去“現在走?往哪走?”
“馬上就走,撤回金田。”楊秀清邊走邊說,“我去通知八營。這邊你交代下去,伙房馬上做飯,吃飽才有力氣走路。篝火不要熄,燒得越旺越好。再備著溼柴,撤離前加上去。讓弟兄們熄了火把,悄悄撤出來,不要出聲。”
林鳳祥看了他一眼,沒再問,轉身大步走向碼頭矮牆,“西營聽令:留一隊放哨,其他人全部熄滅火把,從兩側撤出來。篝火全部加柴!”
楊秀清在賴九耳邊喊一聲,“快跑!清妖來了!”
賴九打了半天仗,渾身像散了架一般,西仰八叉的睡得正香,聽到喊聲,雙眼猛的睜開,一個翻身赤腳站到了地上,順手抓起床頭上的砍刀,大吼一聲,“清妖來了!兄弟們抄傢伙!”
待他看到楊秀清笑眯眯的看著自己,使勁晃晃腦袋,“西哥,你這是唱的哪一齣?”
“別睡了,馬上集合弟兄,準備撤離!”
“撤離?不打清妖了?”
“留著力氣先,以後大把機會打。”楊秀清拍拍他的肩膀,“馬上集合!套好馬車,把犧牲的兄弟帶回家。”
“嗯!”
“傷員全部坐車,能帶走的東西全部帶走,帶不走的拉到碼頭燒了。別給清妖留著!”
營房很快忙碌起來,伙房那邊飄來飯菜香味,馬車一輛一輛套好,馬都上了嘴套,聖火衛進進出出都在搬東西,一件一件往馬車上送。
一個小時後,碼頭和營房全部撤空。只有幾堆篝火還在噼噼啪啪燒著,火光照著那三道矮牆,照著江邊空蕩蕩的坡道,遠遠對著江那邊烏蘭泰的營帳。
“傳令兵!現在八點,馬上去思旺,告訴韋軍師這邊的情況,讓他立即安排撤離,首接回金田。”楊秀清邊走邊吩咐。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