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齊齊雙膝跪地,匍匐高喊,“草民張釗等,叩見向大人!”
“張釗,”等了半晌,向榮開口了,“爾等在潯江上漂了幾年了?”
“回大人,小的有十多年了。其他兄弟,少的有七八年,多的十多年。”
“十多年。打過官軍,劫過商船,殺過百姓。”向榮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重重砸在張釗的脊樑上。
張釗的後背開始冒汗,身後的田芳腿肚子在打顫,單眼德轉著那隻獨眼,沒人敢抬頭。
“你們參與了圍攻廣州,搶劫佛山,合夥或單獨攻打順德、三水、高州、封開,進入廣西后搶劫岑溪、賀縣、龍圩、武宣……爾等可知罪?”
張釗等人跪在地上,看不到向榮的臉色,但每個字都聽得心驚肉跳,卻不敢言語。
“不過,”向榮轉過身,“劉大人說,你們到潯州後倒是沒有作惡,有悔改之意。”
“小的們願誓死報效朝廷,提督大人明查!”張釗跪在地上額頭貼地,聲音沉沉的。
“都起來吧!”
八人爬起來,個個都是一頭的汗。
“伊克坦布為國盡忠,江口圩要有人守。你們熟悉潯江,瞭解拜上帝會匪黨的路數。說說你們的看法。”
“伊大人忠心報國,立功心切,不幸中了匪……匪人的圈套。”張釗掂量著說辭,“我等曾深入上帝……匪巢,瞭解頗多。其有二萬餘人,戰力不俗,且金田盆地通道不多,易守難攻,輕率進兵,恐難有功。”
“嗯!”向榮點點頭。
“依小人之見,當行囚籠之計。金田人多地少,口糧必不可自足,只能依靠外來。咱們只需守住江口,鎖死江面,匪黨斷糧,自會生亂。到時,或打,或招,全憑大人您一句話。”
“那,依你之見,該如何鎖死江面呢?”
“小人拙見,請大人指點。一,鐵索橫江,此策出自三國演義。當年東吳防備司馬氏,曾用過,雖後被杜預所破,但那是杜預戰船順流而下,其勢不可擋。匪黨的糧船逆水而上,船重行緩,無勢可借,斷不可破。我再用大船相連置於鐵索之上,可保萬無一失。”
向榮沒出聲。
“其二,快船游擊,封鎖上游。小人手下有數十快船,十二時辰不間斷游弋保護上游,防備匪黨從大藤峽順流而下衝斷鐵索。匪黨僅有羅大綱一營艇匪,作戰之船十餘條,斷然破不了我的群狼戰術,此為雙保險。”
“好!合老夫之意。”向榮點點頭。
“當今天下匪亂不絕,朝廷正是用人之際,爾等既然有心歸順,老夫就成全了爾等。望爾等一心殺敵,報效朝廷,也不枉老夫一番好意!”
“肝腦塗地,在所不惜!”八人立即跪下,以額觸地。
“起來起來!既然歸順了朝廷,爾等就是官軍了,咱們就是同殿稱臣,是一家人了。今後自當精誠團結,同心戮力,共討匪賊。”向榮抬抬手,“今晚我就上表朝廷,為爾等請封。張釗為我營水師參將,從三品銜,統領所部水營將士,駐守江口,鎖死金田匪黨糧道。水營所需糧草俸銀按綠營標準,由朝廷統一撥付。你們七個,”向榮的目光掃過剩下七人,“各授西品偏將銜,歸張釗統領。”
張釗的喉結滾了一下。從三品!他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就是西品官,這一傢伙就坐地飛昇首上九天了?真踏馬爽!
“但是……”向榮的聲音停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