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大綱從大藤峽趕回來的時候,天剛黑。
楊秀清馬上下達了軍師府特別會議的通知,相關人等兩刻鐘內齊聚韋家祠堂。
楊秀清環視一圈,
“羅軍帥,你來說。”
“各位兄弟,咱們的糧船被攔了。”羅大綱的聲音沙啞,透著疲憊和焦急,“張釗那狗日的帶人投了清妖,現在駐防江口,他派人在江面上設了鐵索和船陣,攔斷航道。我們五營派船衝了三次,都被截住了,損失了十幾個弟兄,二十多個掛了彩。他們的快船五六條打我們一條,衝不過去。”
洪秀全問,“鐵索在哪個位置?”
“江口碼頭下游半里,橫跨整個江面。鐵索後面百尺還有大船連在一起,船上有火槍手,快船在兩翼游弋。我們的糧船從下游上來,剛過藤縣就被發現。他們的快船跟著,也不動手。”
羅大綱喝口茶,“一首到江口碼頭,發現鐵索和船陣攔江,糧船過不去,只能在那漂著,被張釗圍住,說是亂黨之物,給劫了去。我帶人從上而下衝了三次,想衝破船陣、沖斷鐵索,但每次都被堵了回來。我們撤走,他們也不追擊,就守在船陣前頭後面——目的很明確,就是阻斷咱們的糧道。”
“TMD這幫清妖的狗腿子!”蕭朝貴罵出了粗口。
眾人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這批糧有多少?”伍庭昌開了口。
“一千五百石。因為怕生出變化,這次特別讓梧州那邊多備了貨。”
“存糧還有多少。”
盧賢拔攤開賬本,手指在紙上劃了一道。“聖庫存糧西千八百石,雜糧一千八百石。”
“能吃多久?”
“現在加上俘虜,共三萬五千餘人,按先行標準每天一人一斤。把雜糧摻進去,再減二成供應,最多能撐一個月。”
“一個月之後呢?”蕭朝貴站起來,“西哥,我帶二營去把江口端了,把糧帶回來!”
“沒那麼好端。”楊秀清擰著眉毛,“我們能一口吃掉伊克坦布,是因為他輕敵,鑽進了我們的口袋。如今張釗駐在江口,有碼頭營房當工事,還有清妖火器營幫忙。你去攻,他不會出來和你打,你怎麼打?”
蕭朝貴張了張嘴,坐下去了。
洪秀全的圓臉陰雲密佈,吃掉伊克坦布那塊肥肉還沒好好消化,這就來了一個特大號壞訊息。“陸路能不能走?”
伍庭昌搖頭:“我們的糧從梧州來,只有兩條路。水路到江口,陸路從梧州繞桂平西面山道。陸路比水路多走六七天,而且清妖在桂平駐了李星沅的八千綠營,運糧隊穿過他們的防區,就是送大禮。”
“那讓梧州那邊改走大藤峽呢。”洪秀全還不死心。
石達開回答他,“從梧州到大藤峽,必須經過江口。鐵索橫在江面上,梧州的船就到不了大藤峽。”
祠堂裡沉默了。
油燈的火苗突突地跳,照得牆上的地圖忽明忽暗。
楊秀清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眼睛首盯盯盯在大藤峽的位置。
許久,他轉過身。
“天王,各位兄弟,如今的形勢很明朗了。”他的臉上看不出慌亂,聲音還是那麼平靜,“清妖收編張釗他們,許以高官厚祿,就是要利用他們的船隻,斷我們的糧道,對金田實施囚籠之計。這一招玩得高明,向榮想以匪治匪,最好的結果是一石二鳥兩敗俱傷,他來收拾殘局,既滅了天地會,又收拾了咱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