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十一月，己滴水成冰。
早朝後，咸豐皇帝把軍機處的人留在養心殿東暖閣，火龍燒得通紅。
咸豐皇帝坐在御案後面，軍機大臣們分兩邊站著，左邊是穆彰阿和賽尚阿，右邊是祁寯藻、何汝霖和季芝昌。
“廣西的匪患日久未平，軍機處到底是個什麼章程？”皇帝開口，聲音不高，透著威嚴。
沒人接話。
過了好一陣，大學士祁寯藻往前站了一步，“皇上，這個事，軍機處議了不下十回，但就是沒個定論。前月穆大人舉薦李星沅李大人任兩廣總督，同時調集廣東、廣西、貴州三省兵力，進剿天地會艇匪。據報艇匪與桂平的上帝會有勾結，李大人的意思是，聚攏力量，集中殲滅。”
“那，殲滅了嗎？”
“官軍隊伍正在圍攏，應該很快就有好訊息了，”祁寯藻停了一下，“就是，前線有點小分歧，可能會有些波折。”
“什麼分歧？”
“李星沅李大人帶著廣東綠營官兵，一路追擊天地會艇匪，他主張讓兩股匪黨合流，再一舉殲滅。所以，這段時間各部的戰術就是圍堵，截斷艇匪補給，逼其上岸進入金田，然後全部困死。”
“嗯！”咸豐皇帝點點頭。
“但是，廣西提督向榮上奏，他提出聚而殲之不如分化而殲之。”
“如何化而殲之？”
“分化兩股匪黨。拉攏天地會，對付上帝會，以賊擊賊，消耗匪黨戰力，保全官軍力量。”
“此策甚妙！”咸豐皇帝點點頭。
話剛出口，穆彰阿站了出來，他是群臣之首，軍機處裡資格最老，李星沅正是他舉薦的。
“皇上！那向榮不過一個綠營兵丁出身，哪懂什麼兵法？化而擊之？不過是一廂情願罷了！那天地會艇匪做慣了燒殺劫掠之事，怎會聽他的？萬一艇匪假裝接受招安，臨了在軍營中爆亂，豈不是內外受敵？”
“以你之計，該當如何？”
“李星沅李大人上奏，可依向榮之計行事，以招安之名召集天地會艇匪頭目，一舉擊殺之。擊殺頭目之後，艇匪必然樹倒猢猻散，再無作亂可能。”
“哦？這是李星沅之策？”
“回皇上，正是！”
“皇上，萬萬不可壞了朝廷的信義啊！”季芝昌踏出一步，急忙開口。
“哼！兩軍對陣，兵不厭詐罷了！”穆彰阿冷哼一聲。
“皇上！兩軍對陣可以兵不厭詐，但是不能拿朝廷的信義作為籌碼啊！如果朝廷連基本信義都沒有了，日後誰敢相信朝廷？！”季芝昌痛心疾首。
“這……”咸豐皇帝張張嘴。
穆彰阿和賽尚阿互相看了一眼，正要開口，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太監捧著一封軍報快步走了進來，跪在地上，雙手舉過頭頂，內侍取了交給皇帝。
皇帝拆開看了，臉色由白轉青，眼裡滿是不可思議的憤怒。他把軍報往御案上一拍，震得茶盞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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