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則徐看著他,“季高何出此言?”
“上帝會打出來驅逐韃虜恢復中華的旗號,可是會勾起很多漢人的心思。”左宗棠壓低嗓音,“作為熟讀華夏曆史之人,學生也……”
“華夷之辯何止千年?”林則徐喃喃說道,“但大清朝統治二百年,你我皆食朝廷之祿,當為朝廷分憂,解天下之危啊!”
“但如今外有諸洋環伺,內有匪患西起,大清朝內憂外患,且吏治腐敗,鴉片氾濫,如何讓我華夏民族如何立足於世界之林?”
“這正是老夫焦躁鬱結之根源啊!”林則徐合上雙眼,輕輕嘆息,“這是朝廷的病!防漢甚於防川,旗人不信漢臣,造成了多少損失?”
“若非如此,您一年前就該到了廣西了,又哪來的讓匪黨如此坐大?”左宗棠站起來,在屋裡踱了幾步,又坐下,“林帥,此事學生只說與您一人知道。上月學生收到傳信,說您將經長沙入粵,離長即逝於途中。”
聞言,林則徐一下睜開雙眼,“竟有此等事?”
“千真萬確!學生不敢妄言。”
林則徐眉頭皺了起來,盯著他,“那人是誰?”
“楊秀清。”左宗棠看著林則徐的眼睛,躊躇了一陣,“他說您會經過長沙,說您會病倒在。他都說對了。”
“他還說了什麼?”林則徐追問。
“他還說,季高千古名臣繫於林帥一身,不管如何要把您留下來。林帥,您說學生一個落第舉子,在長沙教館教書餬口,哪能當什麼千古名臣?”
林則徐盯著他的眼睛,沒說話。
“他還說一年之內會來長沙相見。您說,學生是見還是不見?”
林則徐沉默了很久,把目光轉向窗外。窗外的橘子花在臘月裡悄悄的開,白色小花星星點點。
過了很久,他轉回來,緩緩開口:“季高,你說他們真的有田同耕,有飯同食嗎?”
“聽長沙衙門裡的人說,他們搞了個聖庫,所有人的錢財都入了庫,所有人同吃同住。”
“當頭的和種地的都同吃同住?”
“據說是這樣的。”左宗棠想了想,“您說他們這樣能成大事嗎?”
“說不好。但最少是一種嘗試,”林則徐仍然皺著眉頭,“要是墨生在就好了,他一定有很多見解。”
“對!他多次與學生說起,什麼公社,什麼師夷長技以制夷。”
“中國,落後太多了……季高,你認為如何才能算千古名臣?”林則徐話鋒一轉,問道。
“這……”左宗棠略微思索一下,“心懷天下,憂國憂民,匡扶社稷,保國安民。就如林帥您這般!”
林則徐苦笑一下,“老夫?老夫空有憂國憂民之心,卻無匡扶社稷之功啊!最多算個名臣,離千古遠矣!”
“林帥過謙了!您痛砭時弊,力抗諸洋,焚燒鴉片,治理邊疆。在學生心中,本朝二百年,從未有人能比!”
“季高真是高看老夫了。哈哈哈!”林則徐很難得的笑了起來,“見吧!一個大字不識的燒炭工,我倒想看看他還能看到什麼?”
“您的意思是,您也想見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