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平生願望,就是想看到中國重新強盛起來,若有那日,死也瞑目了。”林則徐喝口茶,咳了幾下,“不知道他是不是能帶來變化之人?也不知道老夫能不能等到他來?”
“林帥請放寬心,好好修養,到時與他見過便能知曉個七七八八了。”
“若是老夫見了他,就想問一句:他想把中國變成什麼樣?”
說完,緩緩合上眼皮,輕輕揮了揮手。
京城,紫禁城,養心殿東暖閣。
咸豐皇帝坐在御案後面,面前攤著一大堆奏摺。
他抽出來幾封,“這是湖南巡撫駱秉章發來的第二份奏摺。林則徐抱病長沙,病情日重,日夜咳血,下不了床,恐時日不多。”
眾人不敢搭話。
“這一封是烏蘭泰從廣西發來的,李星沅在收復武宣的剿匪戰鬥中殉國,匪黨竄入山林,官軍正在追剿。”
眾人還是不敢開腔,這些他們都知道,都沒轍。
“李星沅死了!林則徐病倒了!西路大軍合圍,圍不住一群泥腿子!烏蘭泰說向榮不合圍,向榮說烏蘭泰冒進——都是朝廷命官,打仗的力氣都用來吵架了!”
“還有那個龍啟瑞,領著一萬多民團,一點忙都幫不上,還有什麼用?”
軍機大臣們跪了一地。祁寯藻跪在最前面,額頭貼著地面,不敢抬頭。穆彰阿跪在他旁邊,花白的辮子垂在朝服上。賽尚阿跪在穆彰阿身後,冷汗從鬢角往下淌。
皇帝站起來,在御案後面踱了兩步,忽然停住了。
“說吧!一件一件說。先說廣西這邊,起了個欽差大臣,該誰擔罪?”
穆彰阿先開了口,“皇上,這李星沅戰死為國盡忠,也是他的職責所在,本不能怪罪他人。但是,就如烏蘭泰所說,若其他漢臣能精誠團結,這次就能在武宣把他全部滅了,哪裡還會死了這人?”
祁寯藻接著開口,“皇上,當下時局,萬萬不可輕易降罪於人啊!李星沅殉國,自當厚葬,自有封賞。若因此降罪於他人,恐人心離散,自毀長城啊!”
“你不過是想維護你們漢臣。”
“我維護大清朝廷!”
“好啦好啦!看看你們,沒說兩句就又吵了起來!”皇帝皺著眉,“這樣吧!李星沅為國盡忠英勇殉國,當表彰!你們商量好章程拿給我。周天爵免職回京,順天府尹鄒鳴鶴去接替他。烏蘭泰與向榮削去勳職,暫時留用原職,繼續剿滅匪黨。龍啟瑞削去廣西團練總辦之職,暫時先在家待一待,把人交給向榮統一指揮。”
“喳!”
“第二件事,林則徐那邊如何應對?”皇帝繼續問。
“皇上,這林則徐的病,也不知是真是假?或幾分真幾分假啊?”賽尚阿接過話,“他是真去不了,還是不想去?恐怕只有天知道了。”
“這奏摺乃駱秉章所上。”
“駱秉章是廣州人,廣州人對林則徐感恩戴德服服帖帖的,誰知道他是不是在幫他打掩護?”
“你!哪有人咒自己時日不多的?”祁寯藻被氣得鬍子都要翹起來了。
皇帝問賽尚阿,“那賽大人認為該當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