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啊！莫哭，你是當爹的人了。”娘用袖子給他擦去眼淚，卻越擦越多，“你爹說了，咱不能走，咱要走了，全平在山人咋看咱們？咋看你和天妹？朝貴，我和你爹看到和兒了，他衝我笑哩。娘知足了！等不打仗了，你和天妹多生幾個娃，以後，以後帶回平在山來上個香，爹媽能看到。”
“娘！”蕭朝貴終於忍不住，抱著娘嚎啕大哭。
“替爹孃照顧好朝隆，他還小。趕緊，帶上人走吧！”娘替他抹去眼淚，把他拉起來。
“老夥計們，趕緊都過來！”蕭玉勝大聲喊，“能聽到清妖的叫喊聲了！”
山道下隱約傳來王作新的喊聲，“快！向大人，拐個彎就到了！”
“弟兄們加把勁，我看到前面山口那些匪黨了。一個人頭二兩銀子啊！”
蕭朝貴聽到山道上傳來馬蹄聲。
“快走！記得給爹孃報仇！”
蕭玉勝大吼一聲，其他老人跟著大聲喊，“娃兒快走！記得給爹孃報仇！”
“快走！記得給平在山報仇！”
“快走！記得給紫荊山報仇！”
蕭朝貴站起，轉身走到隊伍面前，轉身，雙膝跪地，一千多聖火衛齊齊跪下，跟著他磕了三個響頭。
蕭朝貴站起來大吼一聲，“走！”
一千多漢子個個淚流滿面，轉過身，大步往後山走去。
所有人緊咬牙關。
沒有人回頭。
所有老人和傷員走到柴堆中，蕭玉勝彎下腰，點燃火摺子，火苗順著乾草往上爬，把他滿是皺紋的臉照得通紅，他臉上帶著笑。
決絕的、滿足的、欣慰的笑。
他摟著老伴，仰頭看向馬頭山，山頂上太陽正在探出頭，陽光一下點亮了平在山。
火苗竄起來，順著桐油蔓延，轟的一聲，整片木柴乾草燃起了火。火苗舔著晨霧，把柚子樹的葉子烤得捲起來，然後被點燃。
大火在山道上熊熊燃燒，從山口一首燒到村口，又點燃了房屋，很快，整個村子一片火光。
王作新帶著清軍從山腳下衝上來，他看到村口那棵柚子樹，看到樹下那些白髮蒼蒼的人群，看到冒起的1濃煙。
“匪黨就在前面！抓住匪首賞銀千兩！”
向繼雄大喊一聲，策馬衝上山道，馬蹄砸在石頭上，濺起一串火星。
他身後數千綠營兵的刀槍，在晨光裡閃著光。
山道很窄，最窄的地方只容兩人並行，綠營兵排成一字長蛇往山上湧，像一條黑色的蟲子鑽進了山縫。
蕭玉勝看著山下那些越來越近的旗幟和刀光，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白髮蒼蒼的老人。
“老夥計們！”他的聲音很大，穿過火和煙，“咱們都是紫荊山人，大夥從小就在紫荊山，紫荊山就是咱們的家。咱們活在這，死也要死在這！今天，咱們沒成為娃們的拖累，咱們就用這身老骨頭，再幫娃們最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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