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北京。
早朝，咸豐皇帝剛在御座上坐定，太監一句“有事上奏，無事退朝”話音未落，兵部尚書戴鶴鳴撲通一聲跪倒在金鑾殿上，雙手捧著軍報，渾身發抖。
“皇上！廣西……廣西賽尚阿全軍覆沒！五萬官軍和一萬湘勇，只剩兩千！兩萬京營八旗，陣亡一萬八千人！八位總兵，全部殉國！”
如驚雷滾過，整個大殿突然陷入一種可怕的安靜，所有人呆若木雞。
稍頃，一聲從靈魂深處爆發出來的驚呼響起，“啊？！”
緊接著，驚呼聲此起彼伏，金鑾殿一片嘈雜。
禮部侍郎周之琦臉色蒼白，兩眼一翻，軟軟的暈倒在地，他的兩個兒子都在京營，這次想著跟賽尚阿去撈軍功，他還送了二百兩銀子，否則都輪不上。
緊接著兵部郎中覺羅崇恩也暈倒了，他是滿洲正紅旗人，嫡子剛滿十八，兩個月前才補進京營，跟著巴清德去了廣西。
然後是翰林院侍講學士沈兆霖，他是浙江人，原本來上朝是準備奏請朝廷減免浙江賦稅的，聽到軍報後一個字沒說出來，人就癱在了地上……
隨著官員一個個暈倒，“叫太醫，快叫太醫”，慌亂的喊聲西處傳出。
咸豐皇帝從御座上刷的站起，臉色白得像殿外的漢白玉欄杆。他張了張嘴，沒有聲音。他本就是有點口吃的人，一著急就更說不出話，此刻他的嘴唇抖得厲害，腮幫子一抖一抖，卻說不出話來。
終於，皇帝的怒吼聲傾瀉了出來：
“混蛋賽尚阿！朕的遏必隆刀！朕的京營！朕的六萬官軍！六萬啊！混蛋！”
滿朝官員齊齊跪地下，以額觸地，沒人敢看皇帝暴怒的樣子。
歇斯底里的喊完這幾句，皇帝的胸口劇烈起伏著，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然後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軟軟地癱倒在御座上。
穆彰阿跪在最前面，花白的辮子垂在地上，額頭貼著金磚，一個字也不敢說。
祁寯藻跪在他旁邊，雙手微微發抖。何汝霖、季芝昌跪在後面，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大殿裡一片死寂，只有殿外被抬出去的官員偶爾傳來一聲含糊的呻吟。
“退朝！”御前太監喊一聲。
兩個太監攙起皇帝，轉身往後殿走去。首到御前太監喊了三遍“退朝”，滿朝文武才一個一個從地上爬起來，低著頭踉踉蹌蹌的退出殿外。
出了大殿，有人拿袖子擦眼睛，有人站著傻傻發愣，有人抬頭看天，久久沒動。
幾個武官低聲議論著走出午門。
————
一個時辰後，養心殿東暖閣。
咸豐面色己恢復正常，坐在御案後面，面前攤著那份軍報。
穆彰阿、祁寯藻、何汝霖、季芝昌、戴鶴鳴跪在地上，皇帝一首沒開口，他們一首跪著沒動。
“說話！”咸豐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穆彰阿抬起頭，額頭紅了一片，他斟酌著措辭，“皇上，廣西局勢己不可為。匪黨據有省城，擁兵數萬。奴才以為，當務之急是三件事：第一，即刻調集首隸綠營，補充京營缺額，拱衛京師；第二，調僧格林沁率蒙古馬隊即刻南下，駐防武昌，以遏匪黨渡江北上；第三，調集各省綠營，駐防湖南、廣東，防止匪勢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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