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豐皇帝看著跪在地上的西位軍機大臣，忽然覺得渾身像被抽空了一樣，沒有一絲力氣。
沒有能帶兵的人，一個都沒有。
滿朝文武，他能指望的，只剩下跪在眼前的這幾個老頭。
他把手指從御案上收回來，定了定氣息，“各位愛卿，還有什麼對策？”
見沒人說話，何汝霖緩緩開口，“皇上，臣以為就如今綠營羸弱的戰力，調再多也解決不了問題，之前廣東綠營與貴州綠營的表現，己能說明問題。”
“那何愛卿有何高見？”
“皇上，”何汝霖抬起頭，“臣以為，如今各地都不太平，各地的綠營都不輕鬆，調動一處就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影響整體佈防。所以，與其從湖北調人入湘協防，不如放手讓湖南就地組織聯防。”
“如何就地聯防？”皇帝有了興趣。
“皇上，匪黨在廣西喊出來的口號是‘有田同耕，有飯同食’，您想，是誰最怕？”
“誰？”
“最怕的當然是地主鄉紳，他們那些田地就是他們的命根子，誰要動他們的命根子他們肯定都會拼命！”何汝霖胸有成竹，“朝廷下旨，讓駱秉章告訴那些地主鄉紳，匪黨來了就要分掉他們的田地，搶光他們的糧食。讓他們組織團練，聯防自保。朝廷只需要給他們一筆錢糧和一頂帽子，他們就會拼命擋住匪黨北上，從而保全湖廣。”
“嗯！愛卿言之有理。”皇帝點頭。
“皇上，咱們現在主要是沒人可用，無兵可調啊！錢糧，只要想想辦法，總還是能擠出來的。至於帽子，隨便給，反正又不用發錢。”何汝霖說得越來越興奮，“朝廷前期給他們錢糧，讓他們辦團練。只要組織起人手了，朝廷沒有錢糧給，他們自己也得想辦法支撐，到時候朝廷就不用操心錢糧了，”
“好！擬旨。駱秉章就地招募湘勇，戶部撥銀一百萬兩，作為專項剿餉。湖南賦稅，暫留地方自用。告訴他，朕不要他的銀子。朕要他守住湖南。守住了，朕親自給他加官進爵。守不住，就自裁報國吧！”
“臣等遵旨！”
“那賽尚阿到哪了！”停了一下，皇帝又問。
穆彰阿小心翼翼的回答，“皇上，賽大人是在武昌病倒，然後發出的軍報，不知他是帶病趕路，還是就地休養。所以，沒法估算時間……”
“他這老奴，倒是機靈得很！他若是與軍報同時回到京城，朕盛怒之下，他必定人頭不保！如今他病了，朕倒不好痛下殺手了。”皇帝苦笑一下，“你們說，朕要如何處置他？”
祁寯藻低聲回答，“回稟皇上，按大清律，指揮作戰不力，折損人馬一萬以上，殺無赦！”
“萬萬不可啊！皇上！”穆彰阿趕緊打斷他，“皇上，賽尚阿是奉旨出征，若打輸了就殺頭，日後誰敢帶兵打仗呀？”
祁寯藻撇撇嘴，“大清立國二百年，因為這個被殺的人可不少，怎麼輪到他就特別了？”
“你！”穆彰阿氣得睜大雙目，首首瞪著祁寯藻，“你們漢人想獨攬朝綱！”
“臣，死罪！”西位漢臣齊齊磕頭。
“唉！讓我怎麼說你們才好？為這事也能吵起來！你們再吵吵，匪黨打到京城了，朕看你們還吵不吵？！”皇帝搖搖頭，站起來。
“臣，死罪！”穆彰阿也跪下磕頭。
皇帝走到窗前，推開窗子。清明時節，外面正下著濛濛細雨。養心殿的琉璃瓦在春雨裡，泛著暗綠色的光。
他望著那片被雨霧籠罩的紫禁城，慢慢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跪在身後的那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