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初登大寶,就面臨如此局面。是不是朕的命不好?”
所有人把額頭貼在地上,一個字也不敢說。
養心殿裡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細雨的沙沙聲,打在琉璃瓦上,打在御花園的枝葉上。
“還是,我們愛新覺羅家的氣數到了……”皇帝還在自言自語,跪著的人冷汗溼透了底衫。
……
——
北京城從東便門到西便門,從德勝門到永定門,每一條衚衕裡都是哭聲。
白幡從家家戶戶的門楣上垂下來,被風吹得肆意搖擺。
巷子裡,入眼之處都是用白紙剪成的通寶,風一吹,到處飛,滿地翻滾。
整座城一夜之間像被大雪覆蓋了。
上一次北京城出現這種家家戶戶掛白幡的盛景,還是和通泊之戰。那次折損八旗子弟一萬餘,這次死的人更多,掛白幡的人家當然也更多了。
整個京城的和尚挨家挨戶做法事,街巷裡從早到晚都是念往生咒的吟唱,木魚聲和誦經的呢喃混在風裡,飄蕩在北京城的上空。
香燭和燒紙升騰起來的煙霧,幾日幾夜籠罩著北京城,風吹不散。
棺材鋪的夥計們己經多少天沒閤眼,掌櫃把積攢多年的老木料全用光了了,還是遠遠不夠,又從天津、通州、保定到處調貨。
棺木裡裝著的都是假人,那些八旗將士的遺體還在遙遠的廣西,只能用他們穿過的衣冠,給草人穿上,讓他們的靈魂附在草人身上,入土為安。
衚衕裡,好幾戶人家抬著棺木同時出門,在巷口擠在了一起,誰也過不去,女人和小孩扶著棺木哭成一片,男人們紅著眼不說話。
最後排了職位或長序,棺木才一具一具依次透過巷口,排著隊,都往西城去了。
——
細雨飄落,把那些白幡打溼了,貼在門楣上,像是再也揭不下來的輓聯。
僧格林沁帶著蒙古馬隊從安定門出城,沒有送行的隊伍。
騎兵的馬蹄踏過飄落滿地的白色紙錢,一路往南去了。
一個拄著柺杖的白髮老嫗站在城門口,雙目紅腫的望著那些遠去的背影,把手裡最後一把紙錢,用力撒向南方,“乖孫兒,早日歸來哎!歸來哎!”
紙錢在空中翻飛,被雨打溼,落在路上。
她站在那裡,首到馬蹄聲完全消失在雨霧裡,才轉過身,拄著柺杖,一步一步走回那條掛滿了白幡的衚衕裡……
不知道那些被雨打溼的白幡,能不能招回那些飄蕩在斷魂谷的亡魂……
能不能招回,愛新覺羅家殘喘的遊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