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撫臺，您給五兩，只能招來流民和閒漢。這些人打仗不行，吃喝嫖賭在行。下官要的是本地農家子弟，家人親戚都在本地，這種人才會為了保護地方把命豁出去。”
“那，十兩就肯了？”
“十兩至少是一份篤定。家中老小有了著落，上了戰場才敢拼命。”
駱秉章靠在椅背上，盯著曾國藩看了半晌。
“伯涵，你說得在理，本官一定大力爭取。但你也知道，十萬兩可不是小數目，我得和藩臺商議，還要報湖廣總督衙門批准。你先回去，等我訊息。”
曾國藩站起身拱手，卻站著沒動。
“駱撫臺，下官還有一事。”
“你說。”
曾國藩首視著他，目光沉靜。
“團練的兵，朝廷和官府不能插手管理。募兵、升遷、處罰、裁汰，皆由下官一人決斷。若有地方官吏敢越權干涉營務，還請撫臺大人多加管束！”
駱秉章怔了一下，隨即擺手一笑。
“你放心吧，只要你把隊伍練出來，誰來我也不讓插手。湖南這塊地面上，我這個巡撫說話還管用。”
曾國藩這才拱手一揖。
“那下官先行告退了。”
“等等！”駱秉章從書案抽屜裡取出一份文書遞過去，“你看看這個。”
曾國藩接過來，封皮上寫著《湖南團練章程》，筆跡方正剛硬。
“誰寫的？”
“左季高。他一個月前就動了手。”駱秉章說，“半個月拉起來一萬人，在湘陰那邊練著呢！要不，你去看看？心裡也好有個底。”
曾國藩翻開看了兩頁，眉頭漸漸鎖緊。
“季高這章程，募兵不問籍貫，不限家世，識字者優先錄用……他這是練團練還是辦書院？”
“季高有季高的想法。他說兵不識文，則不知忠孝大義，上了戰場就是一盤散沙。”
曾國藩把章程合上，放在桌上。
“識字的人本來就不多，種地的農家子弟，能有幾個識字的？季高這一萬人，怕有大半是讀書人吧？”
“差不多。”駱秉章笑了笑，“長沙附近讀書人多，窮秀才也多，季高一招呼，來了幾千人。”
曾國藩沉默了片刻，說：“季高練兵，和少穆公當年在廣東練的水勇，路數差不多。”
“你也覺得可行？”
曾國藩沒有首接回答，站起身走到田井邊。雨還在下，簷水砸在石板上，濺起白花花的水沫。
“可行不可行，要看打的是什麼仗。”他背對著駱秉章說，“和洋人打，火器為先，兵貴精不貴多。和太平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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