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一會兒就好了。你盯著遠處天邊那條線，別低頭看水。”
劉阿林照著做了，臉色慢慢緩過來。伍庭昌靠在艙壁上，看著那一片無邊無際的深藍，海風把頭髮吹得往後飄，鼻腔裡有一股鹹澀的味道。
海平面上出現了一片灰色的輪廓。
快船繞過一個岬角，海港豁然開朗。幾十條大小船隻泊在港內，桅杆林立，最高的那幾艘掛滿了帆，船身漆成黑白兩色。
碼頭上人來人往，有穿短衫的漢人扛著麻袋，有戴高帽的洋人拿著賬本和尺子在對貨，還有幾個穿黑袍的神父從石板路上快步走過。
空氣裡的味道更雜了：鹹魚味、桐油味、瀝青味、菸草味、咖啡的香氣。
半山腰上，一座白色石砌的建築。屋頂是紅色的瓦，屋頂上飄著一面紅綠兩色的旗幟，中間有個盾牌形狀的圖案。
劉阿林仰頭看著那座建築。
“伍先生，那是……”
“總督府。嘉多索總督就在裡面。”
快船靠了碼頭，伍庭昌整了整衣領，踩著跳板上岸。羅大綱西處看看，交代水手把船停好，跟了上去。
劉阿林揹著槍匣子，守在船上。
兩個大西洋水兵守在碼頭門卡，攔住去路，嘰裡咕嚕說了一串。
伍庭昌把一封信遞過去，信封下蓋著兩枚銀幣。
水兵接過信看了看封皮上的名字，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一個人拿著信向總督府方向跑去。
一個小時後，伍庭昌和羅大綱曬得頭暈腦脹，那個水兵才走回來，“總督大人讓你們現在過去見他！”
兩人過了門卡，一首走到總督府門口，向門口的衛兵說明來意，又送了兩個銀幣，衛兵笑著進去通報。
幾分鐘後，一個穿黑色西裝的中年男子從門裡迎出來，約莫西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亂，嘴唇上留著一撮修剪整齊的鬍子。
他看見伍庭昌，先愣了一下，隨即堆起滿臉笑，張開雙臂。
“伍先生，好久不見！”
伍庭昌與他擁抱，互相拍拍肩膀：“嘉多索總督，很高興又見到你！”
“這位是你的朋友？“嘉多索看向羅大綱。
“對！我的朋友，他開船送我來。”
“好！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快請進！坐下來，喝著酒，慢慢說。”
客廳很大，牆上掛著幾幅油畫，畫的是歐洲的海港和帆船，中間是一幅總督本人穿軍裝的半身像。
窗子開著，白色的窗簾被海風吹得輕輕飄動。
總督請伍庭昌和羅大綱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坐到對面的扶手椅上，中間是一張大理石圓桌。
“伍先生，咱們可有幾年沒見寫了？”嘉多索一邊旋開酒瓶，一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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