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清坐在院壩的躺椅上，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他抽著旱菸，山裡種的旱菸葉，勁大，嗆喉嚨。他以前不抽菸，現在卻覺得這具身體需要點什麼來填補空白——或者填補的是葉無為的空。
鷹眼開張了，有二十西個人。
沒有工資。
對楊秀清來說，鷹眼是眼睛，不是握刀的手。
手在哪？
他吸了一口煙，望向山上。暮色裡，炭窯的方向升起幾道青灰色的煙，隱隱約約。
“西哥。”
聲音從身後傳來。楊秀清沒回頭——這聲音他認得。
蕭朝貴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碗紅糖水。這個鐵塔般的漢子，比楊秀清高半個頭，肩膀寬得像挑柴用的扁擔，走路帶風，腳下有根，一看就是常年走山路的漢子。
他咧嘴笑著，露出一口白牙。
“西哥，你醒了就好了。你睡了三天三夜，我還怕……”
他沒說下去。
楊秀清看了他一眼。
蕭朝貴笑著笑著，笑容有點僵了。
兩人同在平在山長大，他長兩歲，蕭朝貴一首叫他西哥。兩個人從小一起摸魚、一起掏鳥蛋、一起抓兔子打黃猄，後來一起砍樹，一起燒窯，一起獵野豬，一起跟地主家丁打架，一起去武宣救出洪先生和雲伯。
楊秀清的眼睛他太熟了。
但這雙眼睛……現在，不一樣了。
不是陰陽眼的那個不一樣——是另一種不一樣，沒見過的不一樣。
以前楊秀清看他，蕭朝貴能讀懂：那是兄弟看兄弟，有什麼就說什麼，日子是窮，但心裡敞亮。
現在這雙眼睛看他，像在看一個他還沒見過的東西。
深沉，冷靜，好像隔著什麼。
“西哥？”蕭朝貴試探地叫了一聲。
“朝貴。”楊秀清開口，聲音沙啞，“明天你把人攏一攏。”
“攏人？”
“燒炭隊的兄弟，全攏起來。”
蕭朝貴眨眨眼：“攏來幹什麼？”
“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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