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兩廣湖廣，天地會的人到處都是，到處搶，到處殺。兩廣總督、湖廣總督到處圍剿，沒有群眾基礎，沒有根據地，必敗無疑！”
他看著陳七：“所以你們敗了。上帝會在看著。所以，上帝會不會敗。”
院壩裡一陣風過，捲起幾片枯葉。
陳七的呼吸頓了一下。
這些他想了三個月沒想明白。被清兵追著跑的時候他想，為什麼天地會打不下廣州？為什麼兄弟們拼了命還是輸了？
答案剛才這個人說出來了——不是清兵太強，是他們自己把路走死了。
更讓他心驚的是眼前這個人說話的方式。沒有江湖氣，沒有大話，像在講一段歷史，冷靜、精準、首切要害。
這是燒炭工？
“西哥，”陳七站起身，首首跪下，“陳七服了。”
楊秀清沒動，“你有多少人？”
“二十三個。能跑能打。”
“都是本地口音？”
“八個潯鬱，六個梧州，三個肇慶、兩個欽縣、兩個武宣、一個桂林、一個湖南。”
“廣西那幾個，”楊秀清指了指陳七，“能混進紫荊山、能混進桂平縣城、能混進金田韋家？”
陳七抬頭，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能。”
“好。”
楊秀清從躺椅上站起來，走到陳七面前。
“從今日起，你這個隊伍，叫鷹眼。”
“鷹眼？”
“只管兩件事。”楊秀清豎起兩根手指，“情報，聯絡。”
他往山下的方向一指：“紫荊山幾千會眾，誰家幾口人，幾畝地，糧食吃到幾月，誰和誰不對付——給我摸清楚。”
又往山外一指：“江口墟，桂平縣城，梧州府，廣州城裡，清軍多少人，糧臺在哪，衙門裡誰說了算——也給我摸清楚。”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你的人出山要報備，不許拿會眾一針一線，不許洩露我的身份。能做到？”
“能。”陳七乾脆利落。
“好。”楊秀清伸出手，“從今日起，你就是我的眼睛。誰搞小動作，都逃不過你。”
陳七握住那隻手。兩隻手，一隻是炭黑的燒炭工，一隻是粗糙的江湖客——但握在一起的時候，分量一樣沉。
“西哥，”陳七站起來，“鷹眼不負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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