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三，太陽落到了雙髻山中間的凹槽裡。
楊秀清坐在院壩柚子樹下磨刀，那把柴刀，刃口己經能照出雙髻山凹槽裡的鵝蛋黃。
李以文跑得滿頭大汗，踏著夕陽進了院壩，站在楊秀清面前，喘著氣說：
“西哥，洪……洪先生回來了。到了金田，進了韋家。”
楊秀清磨刀的手沒停。
“知道了。去喝碗水。”
李以文應了一聲，轉身跑了。
馮雲山拿著毛筆從屋裡出來，問道：
“西哥，那後生說洪先生到哪了？”
“金田。韋家。”
馮雲山聞言愣了一下，手垂下來，一滴墨滴在地上，綻開成一個錯愕張嘴的表情。
“怎麼去了韋家？”蕭朝貴和洪宣嬌剛進院門，大聲問道，“洪先生咋不首接上山？金田到平在山這十多里山路，最多一個時辰就到了。”
沒有人回答他。
洪宣嬌聽見“洪先生”三個字，腳步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走過來，看著楊秀清。
楊秀清把柴刀從磨刀石上拿起來，對著夕陽看了看刃口，用大拇指試了試，把刀插回腰間的竹筒。
“興許是走累了，又快天黑。”他摸出煙桿，嗅嗅菸斗，“朝貴，明早帶聖火衛下山，接洪先生。”
“帶多少人？”
“跳二十個，精神點的，穿新好衣。”
蕭朝貴咧嘴一笑：“好咧。”
馮雲山還站著。地上的墨跡己經幹了，張大的嘴合不起來。
“雲伯。”楊秀清把菸灰磕掉，“今晚早點歇著。明天洪先生上山，有得忙。”
馮雲山點了點頭，轉身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山下的方向。
金田那個方向，被層層疊疊的山頭擋著，什麼也看不見。他推門進去了。
洪宣嬌還站著。
“哥。”
“嗯。”
“洪先生回來，我該叫他什麼？”
楊秀清放下煙桿煙桿，看著她。夕陽照在她臉上，小麥色的皮膚被染成金紅。她二十歲，這一年，從楊雲嬌變成了洪宣嬌。她管著一百七十多個女人，拿著竹竿敲過她們的小腿，教她們站佇列、識字、包紮傷口。她不再是那個攥著衣角問“我能行嗎”的丫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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