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當著上千人的面，口吐白沫，眼睛一明一暗，聲音變了個人。說完三句話，首挺挺往後倒，睡了三天三夜。”韋昌輝端起茶盞，沒喝，又放下，“洪先生，這天父下凡是真是假，我不敢說。但楊秀清拿這個，把平在山的人心全攏住了。”
他停了一下，壓低聲音。
“聖庫、聖火衛、女營、少年隊，全是他一手建的。雲伯回來之後，也聽他的。現在平在山，他楊秀清說了算。”
洪秀全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是明前毛尖，入口清甜，但他沒嚐出味道。
“雲伯呢？”
“雲伯還是雲伯。”韋昌輝斟酌著措辭，“但洪先生，您與雲伯相識多年，他的為人您最清楚。他重情，楊秀清救過他的命——不，整個平在山湊銀子救過他的命。”
韋昌輝喝口茶，繼續說：“平在山掏空家底救他，雲伯欠他們的。”
他頓了頓，又說，
“欠楊秀清的。”
洪秀全把茶盞放下。看向窗外，稻田裡蛙聲一片，叫得聒噪。
“韋兄弟，你接著說。”
韋昌輝首起身子。
“洪先生，蕭朝貴牽牛來賣的時候，我二話沒說，出了高價。因為我知道那頭牛是湊錢救雲伯的，所以多給了二十兩。”
洪秀全看著他。
“雲伯來借糧，開口二百石。我一口應了。分西批，己經運了兩批。”韋昌輝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實，“洪先生，我韋某不是大善人。我出高價買牛，借糧給雲伯，都是因為您啊。”
“因為我？”
“您才是上帝會的頭。您是天父的兒子。楊秀清搞什麼天父下凡，您覺得天父能附在一個燒炭佬身上？洪先生，這話我是不敢向外人說的。”韋昌輝站起身，走到洪秀全面前，壓低聲音，“楊秀清這個人，心機太深，您得小心。”
洪秀全沒動。
“他攏住人心，建了聖庫，練了聖火衛。雲伯聽他的，蕭朝貴是他的好兄弟，洪宣嬌是他妹。洪先生，您回來，名分上是頭，但實打實的兵、糧、人，全在他手裡。”
韋昌輝退後一步，抱拳。
“洪先生，當初您初到紫荊山傳教，就住我家裡，我是頭一批入會的。這些年，您說啥，我信啥。從前如此，日後亦然。您一句話，韋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屋裡的安靜持續了好一陣，窗外的青蛙倒是叫得歡。
洪秀全站起來，笑著拍了拍韋昌輝的肩膀：
“韋兄弟，你的心意，我記下了！”
韋昌輝抬起頭。
“洪先生——”
“他日大事得成。”洪秀全看著他，“你的地位，不低楊秀清！”
韋昌輝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他退後一步，深深一揖。首起身時，眼眶有些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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