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見王作新的腳步聲退開,聽見院子裡的團丁散去,聽見韋昌輝跟著出了院門。他鬆開了攥著被角的手指,指節一節一節地鬆開,露出掌心西道深深的紅印。
韋玉蘭從門邊站起來,她的雙手還撐著門框,剛才咳了那麼久,現在腿有些軟。她慢慢走過來,走到床邊,在他面前站住。她的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嘴唇發白,胸口還在起伏,那一陣咳嗽彷彿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洪秀全抬起頭,看見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平靜,一種不屬於十八歲女子的平靜。
他站起來一把抱住她軟軟的身體,他的雙手抱緊她的腰,把臉埋進她的肩窩。像溺水之人,抱住那根救命的稻草。
他感覺到她身體抖得厲害,手上加大力氣,把她緊緊貼在自己的胸膛,她的眼淚終於像決堤的水,漫了出來,浸溼他的前襟。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輕輕叩響。
韋玉蘭抹抹臉,理理頭髮,轉身去開門,韋昌輝站在門口。她側身讓開,然後走了出去。
韋昌輝走進來,關上門。洪秀全坐在床沿上,後背的衣裳還貼在皮膚上,汗己經涼了。
“洪先生受驚了。”
洪秀全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窗外,石榴樹的枝葉在風中微微晃動。他開口,聲音有些澀。
“他們……在找我。”
“嗯。”
沉默了一陣。洪秀全轉過身,看著韋昌輝,“韋兄弟,你怎麼看。”
“王作新是清妖的狗,他一定是聞著了味兒。今天沒抓著,他不會罷休。但他還沒把金田跟平在山串起來。一旦他查到團營的事,就不好辦了。”
洪秀全看著他,“韋兄弟,今日你的能力和忠誠,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他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帶著分量,“楊秀清這個人,我信不過。我希望你幫我!”
韋昌輝啪一聲跪下,“洪先生,韋某這條命,就是您的!”
洪秀全轉過身,看著窗外,沒有立刻讓韋昌輝起來。
窗外,風吹過石榴樹,那幾個乾癟的果子在枝頭輕輕晃了一下。
他想起剛才那陣咳嗽聲——那個十八歲的女子,用她的勇敢和機智,替他擋住了死神的鐮刀。
“起來吧!替我照顧好她,日後我……”說到這,他停下來。日後,誰知道會如何呢?想到王作新惡狠狠的聲音“凌遲!三千六百刀,一刀都不會少”,他就後背冒冷汗。
“洪先生,玉蘭能服侍您是她的福分。”
洪秀全沒有再說話。
他走到門口,推開門,走了出去。
他用力咬了咬牙。他不會死。他不會死在清妖的屠刀下。他是天父的兒子,是天父派到人間來解救蒼生的萬民之主。
他抬頭看了一眼韋家大宅的屋頂,層層疊疊的屋瓦在陽光下泛著暗灰色的光。
他知道這瓦和光下有一個人,一個十八歲的女子,剛剛與他同赴了一次生死。
天父在天上保佑他。天兄也在保佑他。
。告禱唸默,氣口一吸深,睛眼上閉,天向頭仰,下停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