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拒絕剪辮子，全被殺了。”
“所以你就怕了？”
“那時候學生想的是，斷魂谷一戰，朝廷損失五六萬人，總得有人把訊息帶回來，不然朝廷都不知道怎麼輸的。”
“所以你就投降了？”
“學生本想就義報國，但又想著，撫臺大人的知遇之恩未報，總要想辦法活下來，把情況告知大人。還有，學生手下這些人，可都是我三湘子弟，不能全埋葬在廣西。特別是新寧，青壯全都被我帶走了，我總得想辦法留下來一些。所以……”
駱秉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匪黨就這麼輕易相信你了？”
“大人您看，”江中源指著自己腦袋，“匪黨要求所有投降的人，不管當官的還是當兵的，還有老百姓，第一步就是全都剪掉辮子，剃了光頭。因為他們知道，剪了辮子的人，回到官軍這邊，也會被砍腦袋。”
駱秉章緩緩點頭，“這招看起來挺簡單，倒是確實有效。”
“所以學生下令，所有人配合剪辮子、剃光頭，以博得匪黨的信任。您看我這頭髮，長了快西個月，才這麼一點，剛剛能綁起來。”
“楊秀清那麼精明的人，這就信了，讓你帶著三千人待在桂林？”
“大人說得對。他自然是不會輕易相信，他在我營中安插了不少人，盯著我的一舉一動，隨時向他報告。”江中源頓了一下，“進桂林城的時候，他又考驗了學生一把？”
“如何考驗？”
“他讓學生帶人，把城裡的旗人全都……”他比劃了一個手刀的動作。
駱秉章的嘴角抖動一下。
“你做了？”
“學生沒得選！事後，學生連續做了十幾日噩夢，現在想著都還在後怕，那可是三千多口人啊！”江中源痛苦的閉上眼睛。
“你殺了幾千旗人，就徹底回不來了。”
“匪黨就是這麼想的。所以他們就把學生的三千多湘勇編入新兵營，駐在桂林城外，學生每日帶他們操練。”
“你在桂林城，是自由活動的？”
“軍營裡自由，出營需要報批。楊秀清想用學生為他帶路打湖南，所以學生要什麼，他給什麼，吃穿用度和他們的人一樣。匪黨取了桂林城，官倉充足，學生的人這三個月，吃得比跟著賽大人那會還要好些。”
駱秉章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目光掃過江中源的臉色，看起來吃喝確是不錯。
“那如今你怎麼能跑回來了？”
“上月二十八，灌陽瑤民暴亂。”江中源的語氣輕快了些，“千家峒的瑤民殺了縣衙丈田分田的官差，結寨自守，對抗官府。桂林震動，楊秀清大怒，調了桂林的三個老營趕去灌陽平亂，桂林兵營一下就空了大半。城外只剩下學生的新兵營和不到兩個營的本地新兵。學生覺得機會來臨，不能再等了。”
“你怎麼走的？”
“學生向楊秀清請示，說新兵營訓練了三個月，該拉出去走一走山路。學生報了一條路線：桂林向北到大榕江，往返二百里，三天後返回。楊秀清批准了。”
江中源說到這裡，微微抬高了一些下巴。
“第一天晚上紮營，學生把他安插的人全乾掉了，帶著人拔營北走。急行軍三天，打下大埠頭城關，穿城而過，翻過越城嶺，回到新寧。等桂林那邊發現，學生己經在三百里之外了。”
“三千多人一個都沒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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