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中源蹙起眉,想了一下,
“永州。永州在湘江邊上,水路通衡陽、湘潭、長沙。他手裡有水軍,從桂林沿江而下第一站就是永州,這點不用想。打完永州之後才是問題。”
“永州之後?常孺兄是說永州必定守不住?”
“匪黨幾萬人撲過來,永州城牆不高,守軍不足三千,不是能不能守住的問題,而是能守住幾個時辰的問題。”
“那你認為匪黨打下永州之後呢?”
“江某賦閒之人,不好妄自猜測。”
左宗棠沉默了一會兒,又問:
“常孺兄,你覺得楊秀清是個急躁的人,還是個耐得住的人?”
江中源看了左宗棠一眼,
“應該是個耐得住的人吧!他在桂林三個月,天天就做均田、辦學、辦工廠、辦報紙這些事。底下有人催他,趁著朝廷來不及佈防,趕緊往湖南或廣東打,他說‘莫急,路要一步一步走’。”
“莫急,路要一步一步走。”左宗棠把這句話慢慢重複了一遍,“這話聽著倒是像個燒炭佬說的。”
江中源點頭,“季高說得是。楊秀清這個人,說的很多話都是糙話,但細細想來,卻就是那麼一個理兒!”
“那他是不是一個有大野心的人?”
“他們打出來的旗號就是‘驅逐韃虜,恢復中華’,結合他們在廣西的所作所為,依江某所見,當是謀天下之人。”
“嗯!”左宗棠把目光收回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常孺兄,左某明天讓那六十人再練一天,後天你再來看看成不成。”
“好!”
江中源拱了拱手,轉身跨步。
左宗棠在身後忽然開口,
“常孺兄。”
江中源回頭。
“你在桂林待了三個月,有沒有想過,乾脆不回來了?”
江中源心中一凜,停下腳步。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斜斜地拖在校場的黃泥地上。
“想過。”江中源說,“尤其是他說讓江某做湖南按察使的時候。”
“那,你為什麼還會回來?”
江中源沉默了幾息,抬頭,目光首視左宗棠,
“季高兄,江某與你一樣,也是有功名在身的讀書人。江某讀了三十年聖賢書,每一頁都告訴江某西個字:忠君報國。江某要是連這西個字都丟了,那這幾十年的書,就白讀了。”
說罷,他朝左宗棠拱了拱手,轉身向馬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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