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師，您也看過英國人的報紙對吧？”
林則徐輕輕點頭。
“這可是中國人辦的第一份報紙呢！您看，創刊號！”
“那是匪黨辦的，又不是朝廷的。”
“林師，這是中國人的報紙！今天，弟子在撫臺大人那裡，第一次看到這個，心裡十分震動。然後第一個想著，您一定有看法，所以就急急趕了過來。”
林則徐沒接這話，而是把報紙重新拿起來，翻到其中一版，指著給魏源看：“墨生，你看這個。”
魏源湊過去。
太平天國禁菸令：
天父皇上帝詔曰：
鴉片大煙乃洋妖禍華之毒，蝕我子民肌骨，耗我國庫錢糧。凡我天國官員、將士，吸食鴉片者，一律斬首。百姓限三日內繳煙具煙膏，逾期不繳者，按律殺頭。自今而後，中國境內，永絕煙毒。
天父在上，爾等謹遵。
太平天國軍師府頒。
魏源的目光凝住了。
“林師，他們也在禁菸。”
“嗯。”林則徐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輕輕叩了一下，“為了禁菸，他們還殺了好幾個人。”
“林師如何看？”
林則徐把報紙放下，靠在椅背上，望著頭頂上大樟樹濃密樹蔭偶爾露出的縫隙。
“墨生啊，當初老夫在廣東，冒著殺身之禍禁菸。禁了兩年，被人參了一百多本，最後把自己送去了新疆。這太平天國一張告示，就能把大煙禁了？”
“他們說真殺了人。”
“朝廷為什麼出不來一張告示呢？”
魏源沒有接話。
“朝廷不敢做、做不了的事，難道要靠一群燒炭的、種田的反賊來完成？”
“……”
林則徐又翻了翻報紙，翻回到頭版，目光在上面停了很久。
“墨生，你看。這份報紙從頭到尾，用的都是‘中國’二字。”
“弟子也注意到了。”
“他們沒有用‘天國’。”林則徐把報紙合上，“他們心裡裝的，是整個中國。”
安靜了一會兒。只有江水拍岸的聲音遠遠地傳過來，一陣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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