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
“第一,太平軍正在做的這些事兒,辦報、辦廠、辦學、均田、禁菸……您覺得,到底是真還是假?”
“水泥廠、均田、辦學、禁菸令,這些應該都是真的。這些事情當地人一看就知道真偽,做不了假。”林則徐想了一下,“他們敢印出來通告天下,也就不怕當地人看,也不怕外面有人去桂林實地調查。”
“您是說,這些都是真的?”
“老夫覺得,最少有七八成。他們辦報紙,是為了告訴天下人他們正在做的事。若做了假,被揭穿可就成了笑話,那還不如不做。”林則徐拿起茶盞,喝了一口,“第二件呢?”
魏源沉默了幾息。
林則徐定定看著他。
“第二件,弟子想去桂林看看,您怎麼看?”
“你想去桂林?”林則徐睜大眼睛。
“您知道,學生一向都如此,看到新奇的東西,就想去弄明白。桂林也不遠,先坐馬車,再坐船,用不著十天就到了。”
“那可是匪黨的地盤,你不怕萬一……”
“學生己致仕回鄉,不過一個布衣。若他們真如報紙所說,料想不會為難。若他們為難學生,林師您自然就有數。”魏源的聲音很平靜。
林則徐默默看著他,過了好一會,才輕輕點頭。
魏源左右西周看看,壓低聲音問,
“林師覺得,大清朝廷還有救嗎?”
林則徐沒回答,他轉頭望向湘江對岸的嶽麓山,山在午後陽光裡綠得發亮,麓山禪寺的紅簷露出一角。
“墨生,老夫在廣東的時候,見識過西洋人炮船和火器的厲害。那時候老夫想,中國要學會他們的東西,才能打得過他們。但老夫的話,沒人聽。後來,老夫被貶,你接過去,替老夫把這條路清晰的畫了出來。”
他轉過頭來看著魏源,
“太平軍做的事,老夫看了,從心底覺得好!禁菸好,均田好,辦學好,辦工廠好。若老夫不是朝廷命官,若老夫年輕二十歲,恐怕也會跟著去做……”
魏源的嘴巴張大了。
“我快入土的人了,不怕說真話。”林則徐繼續說,“我常常在想,我用一輩子去效忠的朝廷,與我心中的中國,究竟能不能劃上等號?如果能,為什麼中國變成這樣而朝廷無動於衷?如果不能,那我們的效忠是對是錯?”
“父親!”林拱樞笑著打斷他,“您才有些好轉,就忘了大師的話?”
林則徐搖頭苦笑一下,“都怪墨生,又勾起我說這些。你看,害得被兒子批評咯!呵呵呵呵……”
魏源和林拱樞跟著笑起來。
“墨生,你想去看看就去吧!龠門那裡,你打算怎麼說?”
“學生還沒想好,所以先來向您請教。”
“這樣,你就說是我讓你去刺探情報,他來問我,我就說是。他應該會給我一些薄面。”林則徐想了一下,又說,“興許,他也想知道得更多。”
“好!林師,學生己經很久沒有如此躍躍欲試了,好像一下子年輕了二十歲。上次或許是初讀您的《西洲志》,才有如此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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