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桌上頓時安靜下來。
魏源的手停在茶盞邊上，微微抖動。
“請老夫主政湖南？”他首首看著楊秀清。
“先生學富五車，新學造詣獨步天下，在湖南士林中的名望無人能及。”楊秀清說，“《海國圖志》湖湘士子人手一冊，先生寫的著作他們讀過不下百遍。只要先生登高一呼，湘楚才俊應者雲集。先生亦有地方治理之才，只是清廷不識泰山，加上奸佞當道，致使先生珠玉蒙塵，報國無門。”
魏源眼眶發熱。
“太平天國實行軍政分離。我不需要先生管兵事，只要先生做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主持湖南新政——均田、辦學、修路、開礦、辦工廠，照著桂林的路子做。造福三湘父老，讓百姓吃飽穿暖讀上書，我想，這應該是先生平生之所願。”
魏源默默點頭。
“第二，辦一所大學。”楊秀清說，“我聽伍先生和容先生說起洋人的大學，就想著中國也應該有！中國第一所新式大學，就建在湖南，造福湘楚學子。先生您來主持，建校園、定課程、選先生、收學員，各位功在千秋。少穆公在長沙，我想他一定很樂意看到。”
魏源雙眼逐漸發亮。
“第三，舉薦人才。湖湘地面有本事、能做事的人很多，這些人，先生比我清楚。我想提拔、重用一批年富力強、有新學基礎、有報國熱情的人，撐起未來二十年中國的政局。”
“你想重用湖南人管理國家？”
“對！打仗主要靠廣西人，管事要靠湖南人。”
“你放心？”
“先生！我說了，中國是所有中國人的中國。其他各省的人當然也會用，但是前期必須有一個穩定的權力架構，等政局穩定下來，在慢慢補充擴大。最終把管理國家的權力交給議會，讓天下人共同管理。”
魏源沉默了很久，默默喝完杯中的茶。
魏源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老夫當了半輩子清廷的官，每一任都沒超過三年。想做事，做不成，總是被排擠，被貶謫。最後只能致仕回隆回養老，把想做的事都寫在紙上，騙自己做過了。”
楊秀清靜靜聽著。
“老夫曾經滿腔熱血，想要報效國家，老夫用二十年時間寫下了幾十卷的《海國圖志》。”魏源的目光變得炙熱，“寫了火輪車、火輪船、西洋炮臺、議院制度……寫了怎麼富國、怎麼強兵、怎麼啟民智。朝廷印出來，皇帝卻不看，放在大內藏書樓，結滿了灰塵。老夫就自己把書印出來，送給那些書院，期待能讓更多人看到，從而一點一點改變中國。”
“如今你讓老夫回湖南，”魏源的眼中己有淚光閃動，“去做這些事？”
“對！”楊秀清說，“先生是天下最適合做這些事的人！如果您願意，把湖南做好之後，我會請您在全中國做同樣的事。您看，庭昌、仁玕、容閎、庭盛……這些年輕人己經在廣西做起來了。而湖南，需要先生去做，需要的時候，我會讓他們過去幫您。”
魏源點點頭，“老夫若是應了這事，駱秉章、左宗棠、曾國藩那些人，你打算怎麼處理？”
“駱秉章是個能吏，左宗棠是位豪傑，曾國藩也是個有本事的人，我希望他們都能加入進來，與我們一起努力，為建設新中國而奮鬥。”楊秀清回答得很快，“但眼下他們還是清廷的人，先生回到湖南，一定要注意保護好自己。桂林的情況，先生您照實說，他們信也好，不信也好，隨他。”
魏源首首看著楊秀清，燈焰在他瞳仁裡跳了兩跳，閃著亮。
他站起身，慢慢走到迴廊上，扶著欄杆望向夜空。
“楊軍師方才說，湖南年內可定。”魏源背對著他說，“你有十分把握？”
“太平天國十萬大軍正在陸續集結，下月北伐。如今湖南的那點兵力，加上兩萬團練，根本不值一看。就算一座城一座城推過去，最多隻需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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