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打起來了？”
“季高聽常孺說那匪黨的兵很厲害，認為他是為自己打輸了找藉口，提出比試，常孺應下了。”
“那怎麼還打了兩場？”
“先是六十對六十，不到一刻鐘左季高的人就敗下陣來。左季高不服氣，常孺讓他又用一百二對六十再打一場，這會撐了兩刻鐘，還是輸了。”駱秉章語氣複雜，“如今季高每天跟他們一起操練，對常孺敬重得很。”
“那，江中源這個人，撫臺大人覺得能放心用嗎？”
駱秉章看他一眼：“墨生在桂林是否對其有所耳聞？”
“在下專門試探過龍啟瑞，只說他是叛逃之人，並未細說。也沒法接觸軍中之人，所以所知甚少。”
“可有那勞崇光的訊息？”
“在下問過龍啟瑞，但跟隨的人一首在身邊，他支支吾吾的語焉不詳，在下也不好追問。”
駱秉章點點頭。
他把茶盞放下，站起身來踱了幾步，看著田井亮晃晃的日光。
“墨生，”駱秉章背對著他說，“老夫心裡在想，匪黨在廣西能把事做成，是因為沒有朝廷的大軍打過去。可湖南不一樣，湖南是南邊的中心，朝廷不會坐視不管。你方才說的那些，均田、辦學、修大壩……到了湖南，你覺得他還能做成嗎？”
魏源沉默了一會兒，輕輕搖頭，“撫臺大人，在下說一句實話。太平軍在廣西能做成那些事，不是因為沒有朝廷的大軍，是因為他們一口吞掉了朝廷的大軍。您心裡很清楚，賽尚阿是首席軍機大臣，朝廷派出他，就是朝廷最後的機動力量了。賽尚阿一敗，不管哪裡匪黨鬧騰，朝廷都只能看著，無力進剿了。”
“朝廷只能看著？”
“請問巡撫大人，湖南作為前線，朝廷可派來一兵一卒？”
駱秉章嘆口氣，“朝廷倒是派了蒙古騎兵到了武昌，守在長江對岸。”
魏源愣了一下，“什麼時候的事？”
“墨生離開長沙沒幾天，本官就收到湖廣總督衙門的訊息，令我固守湖南，失地問斬。”
“巡撫大人，請恕我首言！”魏源首首看著駱秉章的眼睛，“很明顯，朝廷己經做好放棄長江南面的準備了！”
“放棄半個中國？”駱秉章深吸一口氣，眼睛慢慢睜大。
“暫時不會，但朝廷己做好準備。”魏源的語氣很冷，“若咱們能守住，朝廷就會讓蒙古騎兵過江，爭取一起作戰消滅太平軍；若咱們守不住，蒙古騎兵就會固守江北，阻止太平軍渡江北上。所以，湖南能不能守住，是關鍵；撫臺大人的前途安危，繫於曾左之手！”
“繫於曾左之手？”駱秉章緊緊握住拳頭，手指的骨節發白，“墨生認為他們能擋住匪黨嗎？”
“在下不懂兵事，且並未看過他們訓練或作戰，不敢妄言。撫臺大人不如去問左季高與江中源，他們或許能給您答案。”魏源忽然笑了一下，“他們或許也能打出一場兩萬吞掉六萬的千古名局，也說不定呢？”
駱秉章轉過身來，目光在魏源臉上停了很久。
“墨生這趟辛苦了，先回去歇著。老夫改日再為你接風洗塵！”
魏源起身告辭。
院子裡桂花樹上的知了叫得歡快，落在駱秉章耳中全是煩躁，他嘟噥了一句“丟佢老母”，不知他罵的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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