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魏源繼續說，“他們在建造工廠。水泥廠、造紙廠、碾米廠、紡織廠都己經建成投產，還有糖廠、鋼鐵廠……都在籌備之中。”
他頓了頓：“還有第五。他們的報紙辦得越來越好，己從五日一期改為兩日一期，城內的百姓每日在廣場宣傳欄聽生員讀報，或到茶館聽說書先生讀報，茶館的生意都好了起來。”
林則徐的眼神越來越空洞，不知飄去了哪裡。
“第六，他們的確禁了大煙，桂林城裡到處沒了煙館。”魏源繼續自顧自往下說，“第七，他們正在準備北伐……”
聲音停下來。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響，蓋不住知了歇斯底里的鳴叫。
“鐺。鐺。鐺。”麓山禪寺的鐘聲遠遠傳來，打破了平靜。
“墨生，”林則徐終於開口了，“你去了兩個月，見了這麼多事，你怎麼看？”
魏源望著江面，有船影在水上晃動：“林師，學生寫了二十年《海國圖志》，想要改變這個國家，朝廷始終束之高閣。但是在桂林，下官看到有人在做，比我想過的做得更好。”
“你覺得他們能成？”
“學生不知道。但是林師，他們在做那些事：禁菸、均田、辦學、築壩……這些都是要花錢，但是對百姓好的事，清廷兩百多年沒有做過，他們在廣西半年就做到了。”
林則徐望著江面，良久沒有出聲。
“中國百姓受苦太久了，若有一個朝廷真正把百姓當人，當他們都甦醒過來，他們聚在一起所能爆發出來的力量，可以改天換地。或許太平天國正在做的，就是讓百姓甦醒過來。”
林則徐喃喃的說，“就像點燃一把火，讓火燒起來，燒掉腐朽嗎？”
“學生想，應該是這樣。”魏源點頭。“還有一件事。”
魏源西下看看，壓低嗓音，“楊秀清說，湖南年內可定。他想請學生出仕主政湖南。”
林則徐的猛的抬頭，目光銳利，“年內可定？如今己是八月下旬，也就是說他要在三五個月拿下湖南？”
“楊秀清說，他有十萬善戰大軍，湖南想靠著兩萬團練和分散在各州府的綠營擋住他，無異於螳臂當車。或望風而降，或碾為齏粉，最多隻需三個月。”
“十萬大軍？”林則徐苦笑一下，輕輕搖頭，“湖南的綠營和團練加起來都不到五萬，還分散在各地，的確難以擋其鋒芒。”
“曾左二人的團練有無一戰之力？”
林則徐繼續搖頭，“用季高自己的話來說，恐怕沒有指望！”
“季高何等心高氣傲之人！他能說出這話來？”魏源難以置信。
“老夫還騙你不成？”林則徐苦笑，“半月前，他就坐在你屁股下這把椅子，當著拱樞的面，說出來的。”
“他何出此言？”
“他練了兩個月的兵，對上江中源的湘勇，二打一被打得灰頭土臉。被狠狠的挫了一把傲氣，這對他興許是好事。”林則徐笑起來，“他最受不了的是，江中源說，他的湘勇打不過太平軍的女兵！”
“季高這會一定睡不好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