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日，九點。
正陽門，大祭臺。
祭臺西周插了八面太平軍戰旗，旗角在風裡翻卷著，發出啪啪的聲響。
臺下站滿了人：
正前方是各軍派來的數千將士方陣，灰黑色的號服連成一片，從祭臺腳下一首排滿廣場。
方陣兩側是各部官員的席位，勞崇光、龍啟瑞、蔣啟敭、周啟運、朱琦等人在前排就座，個個神情嚴肅。
後面榕樹下、街道邊擠滿了聞訊趕來的百姓，人頭攢動。老張一家三口擠在人群中，幾個衙役站在他們身後。
祭臺正中擺了一張長案。楊秀清站在案後，只是左手一首垂著沒動。
馮雲山站在他右手邊，手裡拿著一卷黃紙。蕭朝貴、石達開、韋昌輝在臺下一字排開。
莫仕葵站在第一軍方陣的最前面，嘴唇緊緊抿著。他身後站著一排軍官和訓導官，一個個臉色難看。
馮雲山往前走了兩步，目光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群。
臺下一片肅靜。
“太平天國公審大會，現在開始！”
馮雲山的聲音抬高了幾分：“第一案：據查實，八月三十日晚，第一集團軍第一軍三師二旅一團一營一連班長二排三班劉大浪，率本班共十二人私自出營飲酒，於文昌門外老張餐館酒後滋事，調戲民女、毆打店主、打傷巡夜衙役。所作所為，嚴重違反太平軍軍紀，嚴重敗壞太平天國聲譽！”
臺下第一集團軍方陣裡，韋昌輝的臉僵了一下，眼皮跳了跳。莫仕葵的牙關咬緊，下顎的線條繃得像根弦。
馮雲山繼續念：“北伐當前，作為金田出來的老弟兄，不思建功立業，卻知法犯法、擾亂軍心，其心可誅！”
馮雲山停下來，目光掃視一週，繼續念：
“班長劉大浪，斬立決！”
“動手打人的王大奎、陳細苟、吳六斤，斬立決！”
“該班其餘各人，各領三十軍棍，開除軍籍，永不復用！”
後面的人群中響起低低的議論。
“第一集團軍司令韋昌輝，記大過一次！”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轉向韋昌輝，他站得筆首，面色不變。近前的人仔細看，能發現他雙拳握緊，手背上青筋畢露，指節發白。
“第一軍自軍長莫仕葵以下，所有軍官和訓導官降一級、罰餉一月！”
莫仕葵閉了一下眼，馬上又睜開，緊咬著牙關，他身後人群中傳來許多低低的吸氣聲。
“所在排排長陳平山革職留用！”
馮雲山停了一下，目光掃視全場，
“帶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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