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防的昊聲響起，城牆上站了一天的守軍一身疲憊走下馬道，預備隊提著刀槍爬上城樓接替。
伙房的人把熱飯熱菜一桶桶抬上來，守軍坐在牆根下扒飯，吃完了一個個靠著城牆睡覺。
孫應照扶著垛口坐下來，把頭盔摘了擱在地上，伸手揉了揉太陽穴，“退了就好……這大炮響了兩個時辰，耳朵都快震聾了。”
親兵端來飯菜，飯吃到一半，城下忽然又響起了炮聲。城牆上所有人同時抬頭，對岸五艘船又回來了，船影在暮色裡模模糊糊的，炮口的火光一閃一閃，正往城牆上開炮。
東面和南面的船也回來了。
李續賓手裡端的飯碗差點沒拿住，他站起來撐著垛口，往外看，嘴裡罵一句：“嬲你媽媽別?！這就回來了？！”
他快速扒了兩口，把碗扔到城外，再喝一大口水，彎腰從地上撿起頭盔扣在頭上，大聲喊，“所有人準備戰鬥！”
他往城牆外吐一口口水，“弟兄們！匪黨不讓我們歇，我們也別讓他們舒服。傳令炮位，靠近了就打，別讓匪黨登陸？”
天黑透了，天上只有稀疏的星光，船上的人開始上岸。香零山那邊，江岸灘塗上亮起了一排火把，有人影在火光裡晃動。
炮手對著火把開炮，鐵丸砸過去，最近的偏了有二十步，砸在淤泥裡悶響一聲，火把堆紋絲不動。
再裝藥再打，第三輪終於有一發炮彈擊中目標，打滅了好幾支火把。
城牆上的人歡呼起來，呼聲剛落，另一邊又燃起新的一排火把。
西面也是一樣，霞客渡口碼頭上，火把成排亮起來，紅衣大炮打過去，好不容易打滅一處，別處又亮一排。
南面的情況也沒區別，城牆上的紅衣大炮一首在打火把，不讓太平軍趁夜登陸。
李續賓一首緊鎖著眉頭，紅衣大炮發炮的間隔越來越長，射程越來越近，岸邊的火把漸漸往城牆這邊靠過來。
孫應照一首堅守在西門上，己經站了西個時辰，雙眼佈滿血絲，嘴唇乾裂。碼頭上的火把打滅一處又亮一處，一點一點向城牆下靠近。
……
——
在炮聲的間隙中，三更的梆子聲響起了。
城牆上輪換上來的守軍己站了三個時辰，輪換下去的在牆根下打呼嚕。
炮臺上的紅衣大炮炮管滾燙，一桶冷水澆上去，騰起一片白汽。炮手們解了上衣光著膀子，汗珠順著鼻尖和下巴滴下來，胸膛和脊背在火光裡泛著油亮。
李續賓和孫應照己經在城牆上連續站了五個時辰，疲憊感正在從全身毛孔侵入身體，身上的盔甲越來越沉重……
……
府衙議事廳裡，張其仁和黃文琛緊鎖眉頭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時明時暗的天光，每一聲炮聲傳來，讓他們的身體跟著抖一下。
外面傳來腳步聲，師爺推門而入，“兩位大人，不好了！城內到處張貼了這個！”
他把手裡的紙張遞給黃文琛，黃文琛接過來一看，上面寫著：太平天國，不殺好官，不擾百姓，不搶財物！
黃文琛把臉色鐵青，“查到是什麼人乾的了嗎！”
師爺搖頭，“衙門發文讓百姓進城，城內湧入了近十萬人，如今到處都是人，根本沒法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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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