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你我十幾年的兄弟了,有些話我也不怕說。”馮雲山略一沉吟,“你認為,要讓那殺手配合做一份供狀很難嗎?”
沉默。
洪秀全左手玉珠碰撞的聲音越來越急。
過了很久,洪秀全終於吐出一口氣,“他想讓我怎麼做?”
馮雲山的聲音平靜,“軍師府今晚讓我過來,是想請天王顧全體面,主動退位。”
洪秀全右手的茶盞蓋子滑下來,落在案面上,發出“啪”的一聲,燭火好像也跳了一跳。
洪秀全沒說話,只是看著馮雲山的眼睛。過了很久,他嘴角微微抖動了一下,好像是笑,但眼睛裡沒有一絲笑意,
“雲伯,你當初在廣州跟著我傳教的時候,跟我說過一句話。你說,這輩子奉我為尊,無論走到哪裡,我都是你的教主。”
馮雲山的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後來我們去紫荊山傳教,我回廣州學習,你留下來發展教眾,你讓我放心。你說,‘三哥,我在紫荊山,替你把這火種傳下去。這些人都聽你的,你永遠是教主。’這些話,我記得清清楚楚。現在你來跟我說,讓我退位?”
馮雲山低下頭,案面上那盞茶己沒有熱氣騰起。
洪秀全站起來,在殿內踱步。
“雲伯,我問你一句話。”他停下來,背對著馮雲山,目光落在牆上那幅寫著“太平天國”西個大字的匾額上,“我洪秀全做錯了什麼?我傳教的時候,你們跟著我,叫我教主。我舉旗的時候,你們跟著我,叫我天王。進了桂林,分弟兄們個個王侯加身,我卻軍政大權旁落,只能去研習天父旨意、著書立說。”
他仰頭看著大殿頂上,
“我如今困在這天王府裡,猶如牢籠。我連我親哥的頭都砍了,裝在盒子裡送到軍師府……我己經退無可退了。你還要我退到哪裡去?”
馮雲山抬起頭來:“天王……”
“讓我退位,他楊秀清上位?”洪秀全轉過身來,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只有一層皮,底下全是憤懣,“雲伯,你要我退到什麼地方去?回花縣去教書?回紫荊山繼續傳教?我是什麼人?我是天父次子,是萬國之王,是天下萬民之主!我坐在這個位置上,不是因為我有多少兵、多少權,是因為天父揀選了我。你們讓我退位,就是違抗天父旨意!你們讓我退位,不如干脆殺了我!我到要看看,他楊秀清有沒有這個膽?”
馮雲山靜靜聽他說,沒出聲。
洪秀全坐下來,語氣放低了一些,“雲伯,我要說的說完了,你怎麼想?”
“我……”馮雲山的聲音乾澀,“天王,您所說的那些,我都明白。但是,您帶頭違反了律法,我相信天父也不會站在您那邊。”
他停了一下,嚥下一口口水,
“我提了一個意見,我認為那是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但是楊西哥沒有表態,只說讓我先來談。”
“什麼意見?”
“天王主動退出圓桌會議。”
“主動退出圓桌會議?”洪秀全左手的玉珠停了一下,又轉起來,聲音越來越高,“我堂堂天王,僅剩的一個圓桌會議的名額你們都要拿走?我己經不管軍政事務了,什麼權力都讓給了軍師府,還想要我怎麼樣?”
“三哥,請顧全體面……”
“我堂堂天王,連兩個女子都保不住,我還有什麼體面?這樣的體面又要來有何用?”洪秀全的臉色漲得通紅,“我不會主動退位!不會主動退出圓桌會議!不會退回兩個女子!若他楊秀清想要這體面,讓他親自來跟我說!若他想要這位置,讓他帶兵來圍了天王府,讓天下人都看著,我把天王的冠冕親手給他戴上!”
馮雲山靜靜看著眼前這個人,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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