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二，軍師府議事廳。
晨光從東窗照進來，落在桌面上，亮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發澀。
馮雲山說完，沉默。
楊秀清沉默，右手大拇指摸索著銅煙鍋，一動一動的反射著晨光。
伍庭昌和洪仁玕一個在看著桌面，一個在看窗外，誰也不說話。
“這是天王親口說的？”楊秀清終於開口了。
“是。”馮雲山眼圈暗黑，聲音發澀，一看就是昨晚沒睡好，“他說要他退位，除非你親自帶兵圍了天王府。”
議事廳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寧靜。
伍庭昌的手指在膝蓋輕輕叩了兩下，沒出聲。
洪仁玕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看了楊秀清一眼，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楊秀清把菸斗換到左手，右手取了菸絲，慢慢裝填。有一根菸絲落在桌面上，他撿起來，裝進去，用力壓實。
過了好一會兒，他緩緩開口問，“雲伯，我問你一句話，你別多想——你覺得，我該不該發動兵諫？”
馮雲山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他定定看著楊秀清的臉，過了好幾息，他才慢慢搖頭，“我不知道。”
楊秀清沒有追問。
他再次用力壓實菸絲，劃了根洋火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晨光裡散開，像一層薄薄的紗罩住了他的臉。
“我去試試！”洪仁玕忽然開口。
楊秀清和馮雲山同時轉過頭來看他。
“我去試試。”洪仁玕站起來，“我是洪家人。有些話雲伯說不出口，我能說。有些事雲伯不方便提，我能提。興許，天王能聽進去。”
他停了一下，又說：“興許他也聽不進去。但天國大局為重，我想試試！”
楊秀清看了他很久，才緩緩點頭：“好！你去吧。”
……
——
天王府承運殿，大門洞開。
洪秀全坐在案後，一身明黃天王袍服，頭戴冠冕，腰懸玉帶，手裡的玉珠慢慢地捻著。
洪仁達坐在他右首，面色陰沉，嘴裡不停嚼著檳榔。
